戈薇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在这片死寂的焦土上失去了意义。她只是麻木地向前,任由本能驱使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逃离那片吞噬了她一切的废墟。直到双腿如同灌满了铅,再也无法抬起分毫,她才踉跄着扑倒在地,溅起一片灰白的尘埃。
她趴伏在冰冷的灰烬中,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粗糙的沙砾,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身体的极限终于让她从那种浑噩的行走状态中脱离出来,而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清晰、更加尖锐的痛苦记忆,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已经远离了隐曜宗的核心区域,但依旧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焦黑。几段扭曲的、看不出原貌的焦木斜插在地里,像垂死挣扎的怪物伸向天空的枯爪。远处,一座小山包的轮廓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突兀,那是宗门边缘的标志。
她竟然……走了这么远。
可无论走多远,目之所及,皆是故土化为的坟场。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脚下冰凉的灰烬,无一不在提醒她那场刚刚发生的、惨绝人寰的毁灭。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爬向了那座光秃秃的、同样覆盖着灰烬的小山包。每向上爬一步,都异常艰难,松软的灰烬让她不断下滑,尖锐的石子划破了她的手掌和膝盖,留下道道血痕,但她浑然不觉。
终于,她爬到了山顶。
这里视野稍好,可以望得更远。然而,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灰黑。曾经郁郁葱葱的山林,蜿蜒清澈的溪流,错落有致的建筑……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平,只留下这片死亡的颜色。
她站在山顶,寒风吹拂着她破烂的衣衫和沾满灰烬的发丝,冰冷刺骨。她望着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如今却成了埋葬她所有亲人和族人的巨大坟墓。
没有墓碑,没有坟茔。
因为连尸骨,都已不复存在。
玄阴真火,抹去了一切痕迹。
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她的心脏,缓缓收紧。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手掌因为之前的攀爬而被碎石划破,鲜血混合着灰烬,凝固成暗红色的污迹。她看着这双手,这双手曾经握过父亲温暖的大手,曾经被母亲温柔地包裹,曾经和同门一起练习术法,曾经……接过那枚承载着期许的玉佩。
可现在,这双手,沾满了血与灰,只剩下冰冷和空洞。
父母、族人、宗门……他们存在过的证据,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记得这里的曾经,记得那场屠杀,记得那些仇恨!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滔天恨意、无尽悲怆和孤绝戾气的情绪,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在她胸腔内轰然爆发!她再也无法抑制,猛地仰起头,面向那死寂的、铅灰色的苍穹,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却如同困兽般的无声咆哮!
为什么?!!
为什么要是隐曜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