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观澜接过酒杯,指尖擦过她的,眸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什么也没问,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的喉结滚动,放下酒杯时,神色平静得仿佛真的只是喝了一杯普通的家宴酒,对她此刻近乎诀别的话语,一无所知。
饭后,两人没有回房,而是默契地相携来到院中那棵高大的合欢树下。
合欢花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石凳上,他们依偎坐着。
又是长久的沉默。
姜妩凝侧头看他,他也正看着她。
目光交汇,流露出复杂难言的情绪。
谁也没有先开口,仿佛都在等对方说第一句话,又仿佛都知道,有些话一旦说破,此刻这珍贵的宁静便会彻底粉碎。
最终,他们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听着风声,听着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直到夜露渐重。
夜里,陆观澜如常伺候姜妩凝洗漱,为她拆散发髻,用那把新买的紫檀木梳,一下一下,极尽温柔地为她通发。
然后扶她躺下,放下帐幔。
他将她搂进怀里,手臂环着她的腰,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
黑暗中,他就着帐外透入的微弱月光,低头,长久地、仔细地凝视着她熟睡的容颜。
她的眉心微微蹙着,嘴里嘟囔着,“......你要好好的......”。
陆观澜伸出手指,抚过她的眉间,将那抹愁绪抚平。
他低下头,珍而重之地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良久,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夜里。
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太多——
了然,放手,成全,以及深埋于骨髓的、永难磨灭的痛楚。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从她闭门不出,从她收到那封密信后,从她今日异常的亲近与那杯如同诀别的酒……
他就知道,她的选择是什么,她要走的路是哪一条。
翌日。
君彻以“急报,需首辅连夜查验密档”为由,将陆观澜调离出城。
内阁中,陆观澜接到旨意时,更衣领旨,未显丝毫异样。
入夜,陆府。
清辉堂内室。
姜妩凝已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布衣,惊蛰与谷雨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
她抱起粉团,雪团察觉到紧张气氛,扒拉她的绣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