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湿漉漉的鹅卵石路面反射着惨淡的天光,空气里一股子铁锈和湿木头混合的沉闷气味。西弗勒斯踢开脚边一个空罐头盒,它哐啷啷滚进阴沟,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比平时更早到了门洞。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像是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昨天凌晏那句“有点事”和随后干脆利落的离开,像根细刺,扎在他心里。他试图把那感觉归咎于天气,归咎于家里昨夜持续到后半夜的摔打和咒骂,但效果不佳。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皮,视线反复扫过空荡荡的巷口。
当凌晏的身影终于出现时,西弗勒斯几乎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他走得很稳,步伐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脸色比往常更苍白一些,不是病态的白,而是一种消耗过度的、玉石般的冷白。最显眼的是,他裸露在旧外套袖子外的左手小臂上,缠着一圈看起来崭新却质地普通的亚麻布条,边缘隐约透出一点深色的、已经干涸的痕迹。
不是雨水。
西弗勒斯猛地站直了身体,黑眼睛瞬间锁定了那条布带,之前那点焦躁瞬间被一种更尖锐的情绪取代——是警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凌晏走到近前,对上他的视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微地扬了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平静依旧,但西弗勒斯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被强行压下去的疲惫感。
“怎么了?”西弗勒斯的声音绷得有点紧,生硬地问道,眼睛还盯着那条手臂。
凌晏顺着他的目光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语气随意得像在评论天气:“没什么。处理点东西,不小心蹭了一下。”
这个答案敷衍得近乎侮辱智商。那亚麻布干净崭新,显然是刚包扎不久。什么样的“蹭一下”需要这样包扎?而且,以凌晏平时展现出的那种近乎变态的精准控制力,“不小心”这个词显得格外可疑。
西弗勒斯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怀疑和探究几乎凝成实质。他不再看那条手臂,转而盯着凌晏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更多蛛丝马迹。
凌晏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审视,转而从随身那个看起来空瘪的亚麻布袋里往外掏东西。今天不是瓶罐,也不是书本。
他拿出几块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金属碎片,像是从什么器皿上崩裂下来的,边缘呈现出一种被极端高温灼烧后又急速冷却的怪异扭曲状,表面还沾着些难以分辨的、凝固的深紫色粘稠物质,散发出一种极其刺鼻的、混合着硫磺和某种腐烂花果的诡异气味。
西弗勒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皱紧了鼻子,但目光却被牢牢吸在了那些碎片上。他能感觉到那些碎片上残留着一种混乱而危险的魔力波动,让他头皮微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