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光头的书房灯亮到很晚。七十岁的老人,像个刚上学的孩子,一点一点地学着使用这台来自新时代的机器。窗外,雪花静静飘落;窗内,绿色的字符在屏幕上流淌,映亮了他专注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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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加尔湖畔的小楼里,也有一台同样的电脑。
刘军围着机器转了三圈,还是不敢相信:“媳妇,这就是电脑?我记得咱们从英国买回来的那台,要占一整间屋子,还得专门配个发电机组。这个……就一张桌子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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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琳正帮韩生设置用户账号:“以前咱们造不出合格的晶体管,一个真空管就有拳头大,当然小了。现在古德里安访华,德国把他们的精密电子工业技术作为贷款抵押给了我们——虽然都是民用技术,但足够我们把电脑缩小到这个尺寸了。”
她输完最后一条指令,屏幕亮起来:“这还不是最终的形态。等我们的电子工业再发展几年,电脑还能更小,小到可以放在膝盖上,提着到处走。”
“提着走?”刘军瞪大眼睛,“那不成戏法了?”
韩生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到机器前。这孩子在学校的计算机兴趣小组学了大半年,此刻熟练地打开编程界面,开始输入他设计了很久的一个数学模型——关于飞机机翼颤振的流体力学计算。
键盘噼里啪啦地响着。屏幕上,一行行代码滚动,然后是复杂的数学公式,最后跳出一组组数据。
“娘,您看!”韩生兴奋地转头,“我用新算法改进了冯·卡门教授的那个公式,计算效率提高了40%!原来要在纸上算三天的东西,现在五分钟就出来了!”
朱琳走过去看了看,眼睛一亮:“这个思路不错。韩生,把这个模型整理一下,年后送到第七研究室去,说不定‘鲲鹏’的设计能用上。”
“真的?”少年眼睛发亮。
“真的。”朱琳揉揉他的头发,“我儿子长大了,能帮上忙了。”
李萍从厨房端出饺子,笑着看爷仨围着电脑。她的女儿——刚上初中的小姑娘——也凑过来,嚷嚷着要学编程。
那一晚,千千万万个中国家庭,都过了这样一个新年。有的在吃团圆饭,有的在放鞭炮,有的围在新奇的电脑前探索一个全新的世界。从北国雪原到南海椰林,从东海之滨到西域边陲,红灯笼照亮了291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广播里,零点钟声敲响。
“全国人民,新年好!”
1947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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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节的灯笼还没取下,程大斌回到了包头。
他从苏联回来了。
两年时间,他在乌拉尔山下帮助苏联建起了完整的战略轰炸机生产线。从铸造车间到总装流水线,从质量检验体系到试飞测试流程,中国人手把手地教会了苏联人如何大规模生产B-29级别的重型轰炸机。
而苏联付出的代价,是乌拉尔和西伯利亚地区十七个大型矿场的三十年开采权。铁、铜、铝、镍……这些工业的血液,将沿着漫长的铁路线,一年一年地运往中国。
“辛苦了。”朱琳在机场迎接他,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程大斌黑了,瘦了,但眼睛很亮:“不辛苦。就是有点想家——在苏联过年,吃他们那个红菜汤和黑面包,怎么吃都不是味儿。还是咱们的饺子香。”
车队驶向第七研究室。路上,程大斌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两年不见,草原还是那片草原,但路更宽了,车更多了,远处还出现了成片的厂房。
“变化不小。”他说。
“等你进了研究室,变化更大。”朱琳微笑道。
果然。
当程大斌踏进第七研究室的大门时,他愣住了。
巨大的总装车间里,一架飞机的骨架正在成型。那尺寸、那结构——绝对不是轰-4或者轰-6那种级别的飞机。中央翼盒的宽度就超过八米,主起落架的轮胎有一人高,机身的半成品躺在地上,像一条金属巨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