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更是夸张,他双手合十,对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一通作揖,嘴里念念有词:“谢天谢地!谢谢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太上老君!玉皇大帝、王母娘娘显灵!阿弥陀佛!还有耶稣大大保佑!”
那乱七八糟的祷词,听得我忍不住想笑。可嘴角刚扯起一丝弧度,胸腔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能憋着,憋得胸口一阵阵地发颤。
“我……我睡了多久?”我哑着嗓子开口,每说一个字,都像是有根针在扎着喉咙。
这伤,怕是伤到肺了,连说话都中气不足,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我们的任务……进行得怎样?”
老卢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我平齐。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茬,一看就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我:“你都睡了两天两夜了。手术台上你醒过一次,后来麻药劲儿上来,又昏睡到现在。”
万事通站在老卢身后,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凑过来说道:“这次我们的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害死徐建的那个毒贩,找到了!那小子最后死得老惨了,全身上下,少说都有二十几个枪眼!”
“哦?怎么回事?”我来了精神,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四火一把按住。
“你别动!医生说你不能乱动!”四火急声道,又小心翼翼地帮我调整了一下床头的角度,让我能舒服点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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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通咧着嘴,笑得一脸灿烂,语气里带着解气的狠劲:“收网收到最后的时候,那孙子还负隅顽抗,拿枪指着我们的人。巧就巧在,我们前期抓到的几个小喽啰,为了立功减刑,当场就把徐建的死因全交代了——就是这孙子带人动的手。”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的疯子,继续说道:“那时候,四火和你来的医院,疯子和胥奶妈都在现场。你是没看见,疯子那叫一个狠!端着枪就冲上去了,那小子还想跑,结果被疯子一梭子子弹撂倒。后来副组长让疯子写报告,问他一个弹匣的子弹是怎么一口气打完的?”
万事通故意卖了个关子,见我眼巴巴地看着他,才哈哈大笑道:“他说没注意到,可能是手指抽筋了。!”
“哈哈……”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徐建是我们情同手足的兄弟,如今大仇得报,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哦对了!”老卢也跟着笑,脸上的倦意散去不少,语气里满是欣慰,“我们几人这次,估计一人一个三等功跑不掉。烨子,你这次说不定能评个二等功呢!”
二等功?我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功名利禄于我而言,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我更在乎的,是兄弟们的安危。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声音也轻快了些:“那我们这次行动,除了我,应该没什么伤亡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里的气氛,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刚刚还笑闹着的几个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肯先开口。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了好几度。
万事通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收网行动,除去我们这一队,其他几队几乎是同一时间出动的。这一次的扫毒规模,是前所未有的大,牵扯出来的毒贩网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这一场战斗,我们缴获毒品一百六十多公斤。”
听到这数量,顿时一惊,好多年都没听到这么大的数量了。简直让人咋舌,骇人听闻!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地继续说道:“直到昨天收尾结束时,统计出来的伤亡……我们有一位同志,在抓捕行动中,为了掩护队友,被毒贩的土炸弹炸伤,当场就牺牲了。还有一位同志,至今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能不能醒过来,医生也不敢打包票。其他的,还有九名同志,受了轻重不等的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腿骨粉碎性骨折……”
万事通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显得格外刺耳。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疼得喘不过气。那股刚刚涌起的暖意,瞬间被一片冰凉的酸楚取代。
我们总是在庆祝胜利,可胜利的背后,从来都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鲜血和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