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血。
陈铭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走到椅子前,缓缓坐下。
就在他坐下的瞬间,胸口的黑色芯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
不是疼痛,是一种……共鸣。
实验室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墙壁融化,仪器消失,时间倒流回二十年前。
记忆锚点,触发了。
陈铭“看到”了。
他看到父亲陈启明坐在这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
注射器里是透明的液体——那是高浓度神经毒素,能在三十秒内停止呼吸。
父亲在哭。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白大褂上。
但他没有犹豫。他把注射器对准自己的颈动脉。
就在要推下去的那一刻,实验室的门开了。
张建国走了进来。
二十年前的张建国,刚病愈不久,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变了——那不是陈铭熟悉的温和长辈的眼神,那是狂热者、信徒、先知的眼神。
“启明,何必呢?”张建国说,“你的研究即将改变世界。‘暴雨计划’会清洗所有的罪恶、所有的污秽,人类将进入全新的纪元。你是这个纪元的奠基人,你应该感到骄傲。”
陈启明抬起头,眼神里充满绝望:“建国,收手吧。技术不是用来当上帝的。你这样做,和那些你曾经痛恨的恶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是为了净化,他们是为了私欲。”张建国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个芯片原型,“你看,多么美。情感量子化,把人的喜怒哀乐、善恶是非,全部变成可测量、可调控的数据。从此以后,犯罪将不存在,因为每个人在动恶念之前,就会被系统预警、矫正。”
“那自由呢?”陈启明嘶声问,“思想自由、选择自由、犯错的自由呢?人都变成数据,还算是人吗?”
张建国笑了。
那是陈铭从未见过的笑容——慈悲,但冰冷。像神俯瞰蝼蚁。
“自由?”他轻声说,“启明,你儿子陈铭,十二岁,白血病。如果没有我的安排,他早就死了。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谈自由,是因为我给了他活下去的自由。那么,我用这个技术,给更多人‘净化’的自由,有什么错?”
陈启明的手在颤抖。
“你威胁我?”
“不,是提醒你。”张建国放下芯片,“你死了,芯片的控制权就完全归我。你活着,至少还能看着你儿子长大。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陈启明看着手里的注射器,又抬头看着张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