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殿宇与警告

丘陵比远看时更陡。

脚下的泥土掺杂着碎石,踩上去容易打滑。林夜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挪重心。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是赵莽的。他走得慢,但没停。

柳清儿在他侧后方半步,手虚扶着他胳膊。

树木稀疏起来。原先还能遮荫的树冠越来越矮,最后变成低矮的灌木丛。灌木叶子是灰绿色的,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风一吹,叶子摩擦出沙沙的响。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腐叶和湿土的气味淡去,多了种石头被晒热的干燥气息。还有别的,很淡,像是陈年的香料,又像是金属生锈后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清。

李志抹了把额头的汗。

“快到了吧?”他声音有点哑。

林夜没回答。他抬头看向前方。建筑群的轮廓在雾气里渐渐清晰。不是一整片连着的,是分散的,几座大的殿宇,中间隔着些矮房和回廊。

大部分都塌了。

飞檐折断,瓦片碎了一地。墙面上爬满深色的藤蔓,藤蔓叶子厚实,把窗户堵得严严实实。只有中央那座主殿还算完整,屋顶的脊兽还在,虽然缺了半个脑袋。

但那股气势还在。

苍老,厚重,像一头垂死的巨兽趴在那里。即使残缺,依旧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林夜停下脚步,手按在胸口。令牌的震动又明显了些。

频率和远处某种波动完全同步。

柳清儿也感觉到了。她按住剑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打。敲打的节奏很乱,暴露了心里的不安。赵莽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就是这儿?”他问。

林夜点头。他率先往前走。最后的这段路相对平缓,地面铺着石板。石板缝隙里长满杂草,草叶枯黄,一踩就碎。石板表面有刻痕,刻痕被岁月磨平了,只剩浅浅的凹槽。

凹槽连成图案。

图案很大,从脚下一直延伸到殿宇前的广场。林夜低头看了一会儿,认出来是某种阵纹的残余。阵纹原本应该覆盖整个平台,现在灵力散尽,只剩空壳。

广场到了。

地面是整块的青灰色石材,石材表面光滑,能照出模糊的人影。但到处都是裂缝,裂缝里填满泥土,长出些顽强的小草。广场中央立着根石柱。

石柱很高,顶端雕着一只鸟。

鸟的形态很怪,脖子细长,翅膀收拢,眼睛是两个深洞。石柱表面刻满文字,文字歪歪扭扭,不是常见的篆体。林夜走近看,文字大半风化,只能勉强认出几个。

“禁……入……诛……”

柳清儿念出声。她指尖拂过刻痕,灰尘簌簌落下。“禁地擅入者,诛?”她转头看林夜,“是这意思吗?”

林夜没说话。他看向主殿。

殿门是两扇巨大的石门,石料和广场地面一样,青灰色。门高约三丈,表面光滑,没有把手,也没有门环。正中位置有道细缝,细缝笔直,把门分成两半。

门关得很严。

门楣上挂着匾额。匾额是木质的,边缘已经朽烂,露出里面的木芯。字是鎏金的,金漆大半剥落,但还能看出轮廓。三个大字,笔画刚劲。

“镇……魔……殿。”

李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完,他打了个哆嗦。“镇魔?这地方镇着魔?”

陈枫往后退了半步。“要不……咱们别进去了?”

没人接话。风从广场上刮过,卷起地上的灰尘。灰尘打着旋,飘向主殿方向。靠近殿门时,灰尘像是撞到无形的墙,纷纷扬扬地散开。

有禁制。

虽然很微弱,但还在运转。林夜能感觉到空气里残存的灵力波动。波动很淡,像垂死之人的呼吸,时断时续。他走到殿门前,伸手。

手掌离石门还有半尺,皮肤传来针刺感。

很轻微的刺感,像是静电。但针尖扎的是神识,不是肉体。林夜收回手,针刺感消失。他看向石门表面,光滑的石面上,隐约有光纹一闪而过。

光纹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

“进不去。”柳清儿说。她也试了试,手刚靠近就被弹开。弹开的力道不大,但很明确。“禁制还在起作用,虽然弱,但硬闯可能会触发别的。”

林夜点头。他退后几步,打量整座主殿。殿宇建在三级台阶上,台阶也是青石铺的,每级都很高。墙角堆着坍塌的碎石,碎石间能看到碎裂的瓦当。

瓦当上有图案。

是兽面,眼睛瞪得滚圆,嘴大张着。林夜蹲下身,捡起半片瓦当。瓦当很厚,背面有烧制的痕迹。兽面的线条粗犷,透着股凶悍。

他翻过来看内侧。

内侧刻着个小字。字很细,是用利器划上去的。笔画歪斜,像是仓促间刻的。林夜辨认了一会儿,认出是个“逃”字。

逃。

刻字的人当时在想什么?林夜把瓦当放回原处。他站起来,看向主殿侧面。侧面有条回廊,回廊的柱子倒了一半,屋顶塌陷,露出后面的天空。

可以绕过去看看。

他刚要迈步,怀里的令牌忽然剧烈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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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之前的温和共鸣,是急促的、高频的震动。震得胸口发麻,像有只虫子在衣服里乱撞。林夜脸色微变,手按上去。

令牌烫得吓人。

不是温热,是灼热。热量穿透衣服,烫得皮肤生疼。林夜咬咬牙,没把令牌掏出来。他环顾四周,广场上一切如常,风还在刮,灰尘还在飘。

但令牌的异动不会无缘无故。

柳清儿注意到他的异常。“怎么了?”

林夜摇头。他闭上眼,集中精神感知令牌传来的信息。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是一种模糊的意念。意念很乱,断断续续,像信号极差的传音。

“……别……进……”

第一个词勉强能分辨。林夜眉头皱紧。别进?是指别进这座殿?

意念还在继续。

“……快……离……开……”

快离开。林夜睁开眼。令牌的灼热感开始减弱,震动频率也慢下来。意念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但胸口残留的烫痕还在,隐隐作痛。

是苏璃。

虽然意念很模糊,但那种感觉不会错。是苏璃通过某种方式传来的警告。跨越了空间,甚至可能跨越了某种屏障,才变得这么微弱。

她在哪里?遇到了什么?为什么警告他别进殿,快离开?

林夜看向紧闭的殿门。门后的黑暗里,到底有什么?能让苏璃特意传来警告,说明里面的危险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

“林夜?”柳清儿又喊了一声。

林夜回过神。他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躁动。“没事。”他说。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异样。“先在周围看看,找找有没有别的入口或线索。”

柳清儿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队伍分散开来。李志和陈枫去检查侧面的回廊,赵莽靠在石柱上休息,柳清儿沿着广场边缘走,观察地面的阵纹残余。林夜走到主殿侧面。

侧面墙根下堆着更多碎石。

碎石大小不一,有些上面沾着暗色的污渍。污渍已经发黑,渗进石头纹理里。林夜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触感粗糙,没有味道。

不是血。

他站起身,看向墙壁。墙面是整块的石板拼接的,接缝处用某种灰浆填平。灰浆大部分脱落了,露出底下的缝隙。缝隙里塞满泥土和枯草。

但有一处不一样。

在墙根往上约一人高的位置,有块石板颜色稍浅。浅得不明显,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林夜走近,发现那块石板表面没有风化痕迹,边缘也更整齐。

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他伸手按了按石板。石板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后面是空的。林夜手上加力,石板向内陷进去一寸,然后停住。

有机关。

他回头看了眼其他人。李志和陈枫在回廊那头扒拉着碎木,柳清儿蹲在地上研究阵纹,赵莽闭目养神。没人注意到这边。

林夜收回手。他没有继续推动石板。令牌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虽然意念消失了,但那种急迫感留了下来。苏璃不会无缘无故警告他。

这座殿,进不得。

至少现在不能进。他退后两步,离开那块石板。墙根下的碎石堆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光很微弱,像金属反光。

林夜弯下腰,拨开碎石。

底下是半截剑柄。

剑柄是青铜铸的,表面布满绿色的铜锈。握把处缠着皮绳,皮绳已经朽烂,一碰就碎。剑身断在碎石里,只剩短短一截。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砸断的。

林夜捡起剑柄。

很沉。铜锈下还能看到精美的纹路,纹路是云雷纹,盘旋交错。这是把古剑,至少是几百年前的东西。剑柄末端有个小孔,孔里原本应该镶着宝石,现在空了。

他把剑柄放回原处。

刚放下,怀里的令牌又震动了一下。这次很轻,像是余震。林夜按住胸口,能感觉到令牌在微微发烫。烫的位置正好对着主殿方向。

殿里有东西在呼唤它。

或者说,殿里有东西和令牌同源。林夜想起苏璃给他令牌时的表情。那女人笑得漫不经心,眼里却藏着别的东西。她说这令牌能保命,但没说为什么。

现在他大概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