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符堂密室

符箓堂位于青霄宗东南角的“天工峰”,与炼丹堂、炼器堂并称“青霄三堂”,是宗门重要的辅助体系。不同于炼丹堂的丹香弥漫、炼器堂的火光冲天,符箓堂总是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符纸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轻微爆裂声——那是制符失败的声音。

孙长老是个很特别的人。

他今年已经一百五十多岁,是长老会中年纪最大的,但修为只有金丹初期,且卡在这个境界超过六十年。不是他天赋不够,而是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在了符箓之道上,对修行反而不上心。

按照张守拙玉简中的描述,孙长老“痴于符,拙于言,直如竹,宁折不弯”。当年陈宵被陷害时,他是少数几个公开质疑的长老之一,虽然最终没能改变结果,但这番举动让陈宵记在心里。

陈宵来到天工峰时,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西下,天工峰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余晖中。符箓堂的弟子们已经结束了一天的功课,三三两两地离开,只有少数几个勤奋的还在练习制符。

陈宵没有直接去找孙长老,而是先在符箓堂外围转了一圈,观察环境。

与炼丹堂的热闹不同,符箓堂显得冷清许多。这也正常——符箓之道需要极高的天赋和耐心,成材率低,弟子数量自然少。但正因为人少,反而更难潜入,因为每个陌生面孔都会引起注意。

陈宵思考片刻,决定不从正门进入。

他绕到符箓堂后山,那里是一片陡峭的悬崖。悬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落云涧”,常年云雾缭绕,是天然的屏障。但悬崖壁上,有一条隐蔽的小径,直通符箓堂的“废符处理处”。

这条小径是陈宵当年偶然发现的。那时他还是内门弟子,一次执行任务时误入此地,发现了这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山洞,里面堆满了制符失败的废品,定期会有弟子来清理。

陈宵拨开杂草,找到了那条小径。

三年过去,小径更加荒芜了,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坍塌。但对现在的陈宵来说,这都不是问题。他如猿猴般在悬崖上攀爬,很快来到那个山洞前。

山洞入口被一块巨石半掩着,只留出一道缝隙。陈宵侧身钻入,里面果然还是老样子——堆成小山的废符纸,空气中弥漫着朱砂和灵墨混合的怪异气味。

他穿过废符堆,来到山洞深处。那里有一扇暗门,通往符箓堂的地下仓库。

暗门上了锁,但只是普通的机关锁。陈宵随手一拧,锁就开了——这种锁防君子不防小人,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推开门,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尽头,就是符箓堂的地下仓库。这里存放着制作符箓的各种材料:符纸、朱砂、灵墨、妖兽血、灵草汁……分门别类,整齐摆放。

仓库里没有人,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陈宵没有在仓库停留,直接走向另一侧的出口。出口外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符箓堂的各个工作室,此刻大多空着,只有最深处的那间还亮着灯。

那是孙长老的专属工作室。

陈宵悄无声息地靠近,从门缝中向内看去。

工作室很大,足有十丈见方。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成品符箓,从最低级的火球符到高级的雷符、遁符,琳琅满目。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台上堆满了制符工具和半成品。

孙长老正伏在工作台前,专注地绘制一张符箓。

他看起来比三年前老了许多,头发已经全白,背也有些佝偻。但那双握着符笔的手,依旧稳定如磐石,笔尖在符纸上流畅地移动,每一笔都蕴含着精妙的灵力控制。

陈宵没有打扰,静静地看着。

孙长老绘制的是一张“五雷符”,这是一种中级雷符,威力相当于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绘制难度极大,对灵力掌控和符文理解都有极高要求。

只见孙长老屏息凝神,笔走龙蛇。符纸上,复杂的雷纹逐渐成形,每一个转折都恰到好处,每一处连接都浑然天成。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符纸表面突然亮起一层淡紫色的雷光,然后缓缓内敛,恢复平静。

成功了。

孙长老长舒一口气,放下符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他突然开口,头也不回。

陈宵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他没有再隐藏,推门而入。

“弟子陈宵,见过孙长老。”他撤去易容,露出真容,恭敬行礼。

孙长老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盯着陈宵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果然是你。我就说,除了你,还有谁会从那条老路进来。”

“长老还记得那条路?”陈宵有些意外。

“当年你误入那里,还是我让守门弟子放你出去的。”孙长老淡淡道,“不然你以为,凭你当时那点修为,能闯进符箓堂重地而不被处罚?”

陈宵愣住了。

他当年一直以为是运气好,没想到是孙长老暗中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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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孙长老指了指工作台对面的椅子,“我知道你会来找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陈宵依言坐下:“长老知道我会来?”

“赵铁心遇袭,刘文远心神不宁,林啸天四处活动……”孙长老缓缓道,“这些事加起来,傻子都能猜到,当年的事要出变故了。而能引起这么大变故的,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宗主终于要动手清理门户,要么……就是你回来了。”

“长老觉得是哪种?”陈宵问。

孙长老看着陈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如果是宗主,不会用这么激烈的方式。他做事喜欢谋定而后动,要么不动,要动就是雷霆万钧,不会给对手任何反应时间。所以……只能是你。”

陈宵沉默片刻,点头:“是我。”

“你还活着,很好。”孙长老说,“当年我就觉得那案子有问题,可惜人微言轻,改变不了什么。这三年,我一直在想,如果你还活着,会不会回来复仇。现在……你果然回来了。”

“长老不劝我放下仇恨?”陈宵问。

“放下?”孙长老笑了,笑容苦涩,“有些仇恨,是放不下的。就像有些错误,是弥补不了的。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真相。”陈宵直视孙长老的眼睛,“我要知道当年所有的事,我要让所有参与者付出代价,我要还我父母一个清白。”

“哪怕这会让青霄宗元气大伤?哪怕这可能会毁掉这个宗门?”孙长老问。

陈宵没有犹豫:“青霄宗如果建立在谎言和罪恶之上,那毁了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