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浆还烫嘴,油条刚咬了一口,脆响声还没落下,周七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就从门帘后头冒了出来。
“殿下,比咱们预想的要快。”
周七没客套,把一沓还带着清晨寒气的宣纸拍在案头。
那纸张大概是在马鞍袋里塞久了,边角有些卷曲,但上面的墨迹却黑得刺眼。
夏启放下筷子,没急着看名单,先是用手背试了试豆浆碗壁的温度。
“十七个?”夏启扫了一眼纸上的统计,眉头微微一挑。
“昨夜丑时汇总的消息。十七份辞呈,几乎是前后脚递进吏部的。”周七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闷掉,“理由编得挺花哨,四个礼部的说回家丁忧,剩下十三个全是工部、钦天监和将作监的。有的说突发恶疾,有的说老眼昏花看不清图纸。”
周七顿了顿,指尖在那张“老眼昏花”的名单上点了点,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但这几个‘瞎子’和‘病秧子’,拖家带口出京城的时候,腿脚利索得很。马车辙印全是往北去的,深得很,一看就是装了不少家当。”
夏启拿起名单,指腹摩挲过那些名字。
刘墨,将坐兼水利司主事;张守拙,工部虞衡清吏司大匠……
全是干实事的。
温知语不知何时站在了书架旁,手里捧着几卷落满灰尘的旧档。
那是她花了大价钱从京城废纸堆里淘来的“废案”。
“我查了这十三人的底。”温知语一边翻阅,一边轻轻吹去书脊上的积灰,灰尘在晨光里舞动,“这帮人,在京城过得可不顺心。张守拙五年前上书改良江南水车,被批‘劳民伤财’;刘墨三年前建议重修皇城下水道,被骂‘有辱斯文’。”
她啪的一声合上档案,声音清脆:“在那些清流眼里,他们鼓捣的是奇技淫巧。但在咱们这儿,他们看到的是《格致技录》上的‘大道’。”
“不是叛国。”温知语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是这帮手艺人,终于找到了一个不把他们当工具,而是当‘人’的地方。”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慎之这老头跑得胡子乱颤,一进门就嚷嚷:“殿下!老夫认得那张守拙!那可是个倔驴,手里有真东西!老夫这就修书一封,劝他别有顾虑,直接来北境!”
说着,老头就要去抓桌上的笔。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