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雪下了整整三天,把那层经年累月的污浊勉强盖了个严实。
北风卷着雪沫子往人领口里灌,街上的行人却比往日多了好几倍。
茶寮酒肆里人声鼎沸,话题只有一个——那位从北境杀回来的七皇子,要搞什么“还政于民”。
“听说了没?以后咱们不用跪老爷了,种地的税只收一成!”一个挑粪的汉子把扁担往墙根一靠,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那是哄鬼呢!天下哪有不吃肉的狼?”旁边的算命瞎子泼了盆冷水,手里那两枚铜钱捏得死紧,“再说了,七大家族那边可是把白灯笼都挂出来了,这是要披麻戴孝跟那位爷死磕到底啊。”
周七坐在角落里,面前是一碗凉透的阳春面。
他没动筷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那本满是油渍的账册。
这动作是他以前在当铺里养成的习惯,每当算盘珠子也要算不尽人心的时候,他就这德行。
账本上的数据很诡异。
王家、谢家、陈家……这几只老狐狸最近安静得不像话,可私底下的银钱流动却像决堤的水。
不是买粮草,也不是招兵买马,而是全砸进了几家不起眼的杂货铺。
“五万斤硫磺,三千斤木炭,还有那种最好的柳木炭。”周七低声嘀咕了一句,眼皮跳了跳。
这配比他熟,夏启在北境搞出那个叫“黑火药”的玩意儿时,就是这股味儿。
“不是办庆典,是想把这天给炸个窟窿。”
周七合上账本,裹紧了那件半旧的羊皮袄,钻进了风雪里。
他得去见温知语。
这帮老东西不想着怎么活命,反倒想着要在四月初八那天,把脏水泼到北境头上——制造一场“暴民劫驾”的乱子,然后把这口黑锅扣在夏启脑袋上。
总参议室里暖炉烧得正旺。
温知语正在看一份刚送来的“百姓心愿榜”。
这是她那一招险棋的效果——与其让流言漫天飞,不如让老百姓自己说想要什么。
门帘一掀,周七带着一身寒气滚了进来。
“那帮老棺材瓤子要玩命。”周七也不客气,抓起桌上的热茶灌了一口,“他们买了够炸翻半个京城的火药料子,还想嫁祸给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