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吉安府,泰和县。
吴永年那张贴着“新白册”数据的告示墙,仿佛一面照妖镜,将泰和县百年的积弊与暗流照得清清楚楚,也彻底激怒了盘踞在此的地头蛇。
家主张承宗的府邸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不再是清雅的茶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愤怒和隐隐的恐慌。
几位与他休戚相关的乡绅耆老齐聚一堂,人人脸上都带着戾气。
“张翁!那吴永年是铁了心要掘我等祖坟啊!”
一个面色焦黄的乡绅捶着桌子。
“他将那些‘飞洒’、诡寄的烂账直接贴了出来,现在全县的泥腿子都在背后指指点点!今年这夏税,还如何收?谁敢去收?!”
“他这是要把我等架在火上烤!”
另一个胖乡绅擦着汗。
“如今‘新白册’在手,道理全让他占了去。咱们若抗税,就是对抗王法,对抗朝廷!若按他那‘新白册’交税……那等于是承认了以往种种,更是自绝后路啊!”
张承宗坐在主位,手里盘着两颗早已凉透的核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比在座所有人都更清楚吴永年这一手的狠辣。
这不仅仅是清丈田亩,这是要从根本上摧毁他们这些乡绅赖以生存的根基——对地方话语权和税收操作的垄断。
“慌什么!”
张承宗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