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家属的血泪陈述

法槌落下的余震还在深圳中院一号法庭穹顶回荡。

审判长的声音沉稳厚重,透过庭审现场的扩音设备,砸在每个人心上。

“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出庭陈述。”

话音落地,旁听席左侧的通道门被法警缓缓推开。

最先走出来的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男人佝偻着脊背,左手紧紧攥着一张塑封的年轻男孩照片,右手被身边的女人死死拽着,女人的眼眶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烂桃,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紧随其后的是十几个神色悲戚的身影,有抱着幼儿的年轻母亲,有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有互相搀扶的姐弟,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样东西,或是照片,或是泛黄的书信,或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那些东西在庄严肃穆的法庭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们走到原告人席依次站定,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被告人席上的白所成、白应苍等人,那目光里有恨,有痛,有绝望,还有一丝死死攥着的期盼,像是要把这几年的血泪都熬成钢钉,狠狠扎进那些罪人的心上。

陈默坐在证人席的侧方,看着那些佝偻的背影,胸腔里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发疼。

他卧底苍盛园区的日日夜夜,见过太多被榨干价值就被随意丢弃的受害者,可直到此刻,看着这些受害者的至亲站在这里,他才真正明白,那些消失在缅北深渊里的人,毁掉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个完整的家。

林晓雨坐在受害者席上,双手紧紧绞着衣角,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她想起卧虎山庄里那些被打死的同胞,想起他们临死前喊着“我要回家”的模样,那些画面和眼前这些家属的脸重叠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被告人席上,白应苍下意识地别过脸,避开那些灼热的目光,嘴角却还绷着一丝不屑,仿佛眼前这些人的悲痛,不过是一场碍眼的闹剧。

白所成则端坐着,眼皮耷拉着,看似平静,放在桌下的手却悄悄攥紧,指节泛白——他见过太多生死,却从没在这样的目光里,感受到如此沉重的寒意。

一、白发人送黑发人,三万块钱的“命价”

第一个站上陈述台的,是那个佝偻着脊背的老男人,他叫周建国,今年五十八岁,来自四川南充的一个小山村。

周建国的手抖得厉害,捏着照片的手指关节泛青,照片上的男孩二十出头,眉眼干净,笑得灿烂,那是他的独子周磊。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白应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沙哑的声音。

“我儿周磊,去年刚大学毕业,找工作的时候被你们苍盛园区的人骗了,说去缅甸做客服,月薪两万,包吃包住。”

一句话没说完,周建国的声音就哽咽了。

他身边的老伴李秀兰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呜呜哭起来,哭声压抑又绝望,像是一把钝刀,在法庭里慢慢切割着每个人的神经。

“他才二十三啊,是我们老两口一辈子的指望,临走前还跟我说,挣了钱就回来给我们盖新房,给我治腿。”

周建国抹了把脸,脸上的皱纹里嵌满了泪水和绝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汇款单,举过头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结果呢?去了才知道是搞诈骗!他不肯干,被你们的人打,被你们关小黑屋!我们接到他的电话,他哭着说‘爸,妈,救我,他们要打死我’,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法庭里一片寂静,只有李秀兰压抑的哭声在回荡。

周建国的身体晃了晃,法警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他却猛地推开,指着白应苍,字字泣血。

“后来我们接到消息,说他反抗要逃跑,被你们的人活活打死,扔到了苍盛园区后面的乱葬岗!”

“我和他妈凑了三万块钱,托人去缅甸找他的尸骨,那些人说,三万块,就能给我们指个地方,再多一分都不行!”

“三万块!”

周建国突然嘶吼起来,声音里的绝望和愤怒几乎要冲破法庭的屋顶。

“我儿一条命,在你们眼里,就值三万块?!”

这句话落下,法庭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旁听席上,有人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白应苍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儿子自己不听话,违反园区规矩,死了也是活该,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放屁!”

李秀兰猛地冲上前,被法警死死拦住,她挣扎着,朝着白应苍嘶吼。

“我儿那么乖,从小到大连架都没打过,怎么会不听话?是你们心黑!是你们把他害死的!你们这些畜生!”

白应苍被骂得脸色铁青,还要再开口,却被审判长厉声制止。

“被告人白应苍,保持肃静!原告人继续陈述!”

周建国看着妻子被法警安抚住,转过身,对着审判长深深鞠了一躬,泪水砸在陈述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小主,

“法官大人,我不求别的,只求你们判他死刑,给我儿偿命!我儿在下面等着呢,等着看这些恶人遭报应!”

他说完,慢慢走下台,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李秀兰紧紧抱着他的胳膊,夫妻俩互相搀扶着,背影佝偻得像是两座快要垮掉的山。

赵卫东坐在公诉人席旁,看着这一幕,眼眶通红,他经手过无数跨境反诈案件,却从没像此刻这样,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得让人窒息——这些受害者家属的期盼,是比任何证据都沉重的责任。

陈默看着那张皱巴巴的汇款单,想起苍盛园区里那些被随意丢弃的尸体,想起白应苍曾笑着说“死个把人算什么,扔了就是”,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烧得他浑身发冷。

二、被榨干价值的女儿,留给家里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个站上陈述台的,是那个抱着幼儿的年轻母亲,她叫张敏,今年二十七岁,怀里的孩子刚满两岁,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时不时伸手去摸妈妈脸上的眼泪。

张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人心的悲凉,她看着被告人席上的刘正祥,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我女儿叫王佳,今年二十五岁,两年前被网友诱骗,去了刘家的福利来园区,说是做电商运营,能挣大钱。”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那时候我刚生完孩子,家里条件不好,佳佳说她去外面闯闯,挣了钱回来帮衬家里,让我和孩子过得好一点。”

“她去了之后,刚开始还能联系上,每次打电话都跟我说一切都好,让我别担心,可没过三个月,她的电话就打不通了,微信也拉黑了我们。”

张敏的声音开始发抖,怀里的孩子似乎察觉到妈妈的悲伤,伸出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脸,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妈妈”。

这一声“妈妈”,让张敏的防线彻底崩塌。

她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却不敢大声哭,怕吓到怀里的孩子,只能压抑着,肩膀剧烈地颤抖。

“后来我们才知道,她是被你们关起来了,逼着她搞诈骗!我们接到过园区打来的电话,说她完不成业绩,要我们打十万块赎人,不然就打断她的腿!”

“我们家穷,哪里拿得出十万块?我老公去工地扛水泥,一天挣两百块,我抱着孩子去街上捡废品,就想着能多凑一点,救救我女儿。”

张敏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翻开,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记账单,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卖废品23元,鸡蛋30元,老公工资500元……

“我们凑了三个月,凑了三万块,打过去之后,他们又说不够,要再打五万,不然就把她卖到别的园区去。”

“我们实在凑不出来了,只能天天在家哭,天天盼着佳佳能自己逃出来。”

张敏抬起头,看着刘正祥,眼神里满是哀求,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刘正祥,我想问你,我女儿才二十五岁,她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么逼她?”

刘正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嘴里嘟囔着:“园区那么多人,我哪里记得住她?说不定是她自己跑了,跟我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