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蚀力如同实质的潮水,从那暗红王座狰狞的裂痕中汹涌而出,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与侵蚀万物的死寂。那道由蚀力凝聚而成的帝袍虚影,虽然模糊,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仿佛幽冥大帝的一缕意志,跨越了无尽时空,在此地显化!
祂的手指,如同来自九幽的判官笔,指向被赤金火焰包裹的凰九歌。冰冷邪恶的声音,不仅回荡在物质世界,更直接侵入在场所有人的神魂:“焚天余孽……竟还有血脉留存……正好……以你帝血……彻底污染此殿……化为吾之……行宫……”
每一个字,都带着侵蚀神魂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试图钻进听者的灵魂深处,瓦解意志,滋生绝望。
“阿弥陀佛!”戒无妄首当其冲,承受着这恐怖的精神侵蚀与蚀力威压。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金色血液,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愤怒。他怒目圆睁,周身佛光如同被激怒的雄狮,轰然暴涨,化作一尊庄严的金色佛陀虚影,将他与身后暂时被阻挡的蚀骨骷髅、怨灵隔开,同时也将大部分蚀力威压与神魂冲击挡下!
“邪魔外道!安敢以亡者之躯,亵渎英灵,污染圣地!金刚怒目,伏魔!”戒无妄低吼,双手合十,身后佛陀虚影同样怒目,一掌拍出!巨大的金色佛掌,带着净化邪祟、镇压诸邪的磅礴佛力,轰然拍向那蚀力帝影,以及潮水般涌来的蚀骨骷髅与怨灵!
佛光与蚀力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的爆响,大片大片的蚀骨骷髅在佛光中化为飞灰,怨灵发出凄厉的尖啸消散。但那蚀力帝影只是微微晃动,抬手一指点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指芒,便洞穿了金色佛掌,余势不减,直刺戒无妄眉心!
“无妄师兄小心!”苏慕清惊喝,但她距离戒无妄较远,且自身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正处在王座裂痕与蚀力帝影的正前方!那冰冷的侵蚀与威压,如同山岳般压在她身上,让她呼吸凝滞,神魂刺痛,月华之力运转都变得艰涩。
但她不能退!凰九歌被那赤红令牌引动,体内残火爆发,显然处于某种关键状态,不能被打断。而且,那道蚀力帝影的目标明显是凰九歌,她若退开,凰九歌必死无疑!
“月华,凝!”苏慕清咬牙,强提所剩不多的月华之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面晶莹剔透的月华盾牌,同时指尖那缕灰色气息悄然流转,萦绕在盾牌表面。她有种直觉,这灰色气息或许对这蚀力帝影有奇效。
漆黑指芒瞬息而至,点在月华盾牌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仿佛冰块被烧红的烙铁刺入般的“嗤嗤”声。月华盾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消融,那漆黑指芒中蕴含的侵蚀与死寂之力,霸道无比,远超之前那些蚀骨骷髅与怨灵!
苏慕清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嘴角溢血。但就在这时,萦绕在盾牌表面的那缕灰色气息,再次发挥了那奇异的效果。漆黑指芒在与灰色气息接触的刹那,竟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与“迟滞”,仿佛那股侵蚀一切、死寂一切的特性,在面对这“包容可能”的灰色气息时,出现了某种“不适应”或“被中和”。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但也为苏慕清争取到了一线生机。她借着指芒迟滞的刹那,身形急退,同时全力运转月华之力,修复着濒临破碎的盾牌。
“咦?”蚀力帝影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一丝诧异的声音,那模糊的面孔似乎“看”了苏慕清一眼,尤其是她指尖那缕灰色气息。“有趣的力量……不属于此界……与那‘门’……有关?正好……一并……吞噬……”
话音未落,蚀力帝影再次抬手,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指芒,而是五指张开,凌空一抓!一只完全由漆黑蚀力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鬼爪,凭空浮现,带着抓裂虚空、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势,向着苏慕清、凰九歌,乃至后方的戒无妄,笼罩而下!这一爪的威能,远超之前,显然这蚀力帝影虽然只是一缕残留的意志与力量显化,但也绝非普通圣王能够抵挡!
“孽障!休得猖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愤怒、却又带着无上威严与悲怆的凰鸣,响彻大殿!
是凰九歌!
她被那赤红令牌(焚天神朝的某种传承信物或至宝)引动,体内近乎熄灭的大日金焰残火被彻底点燃,虽然依旧被蚀力与诅咒压制,但属于焚天神朝最后帝女的尊严、仇恨与力量,在此刻轰然爆发!
赤金色的火焰,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从她娇弱的身躯中喷薄而出!火焰凝聚,在她身后化作一只巨大的、虽然虚幻却神骏非凡的赤金神凰虚影!神凰展翅,翎羽如火,眸中燃烧着焚尽八荒的怒焰,发出一声洞穿金石的清越长鸣!
“幽冥老贼!还我父皇命来!还我神朝山河!”
凰九歌双眸赤金,泪流满面,但那泪水瞬间就被周身的高温蒸发。她无视体内蚀力与诅咒的侵蚀带来的剧痛,玉手抬起,向着那抓来的巨大蚀力鬼爪,狠狠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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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天!凰炎破!”
她身后那赤金神凰虚影,随着她的动作,猛地张开利喙,喷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小却炽白到刺目的赤金色火线!这火线,仿佛能焚穿虚空,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灼烧得扭曲、塌陷!其中蕴含的,是焚天神朝至高无上的大日金焰本源,是凰九歌以生命、以神魂、以无尽恨意为燃料,点燃的复仇之火!
嗤——!
赤白金焰火线与漆黑蚀力鬼爪,在半空中狠狠碰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两种极端对立、互相湮灭的力量,在疯狂地侵蚀、抵消、吞噬对方!蚀力鬼爪试图侵蚀、冻结、瓦解火线,而赤白金焰火线则要焚尽、净化、蒸发鬼爪!
刺目的光芒与毁灭性的能量波动,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蚀骨骷髅与怨灵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化为虚无!黑色晶体构成的地面、墙壁、立柱,纷纷龟裂、融化、汽化!整个残破的大殿,在这两股力量的碰撞余波中,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
苏慕清和戒无妄被这股恐怖的余波冲击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不得不全力运转力量抵御。他们震撼地看着这一幕,凰九歌此刻爆发出的力量,绝对达到了圣皇层次!虽然极不稳定,显然是燃烧生命本源的拼命一击,但其威能,足以撼动那蚀力帝影!
“蝼蚁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蚀力帝影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似乎也多了一丝凝重。显然,凰九歌这搏命一击,出乎了他的预料。“燃烧残魂,点燃诅咒,不过是加速你的灭亡。也好,省得本座多费手脚。”
漆黑鬼爪猛然收紧,更加浓郁的蚀力从王座裂痕中涌出,注入鬼爪之中,试图将那道赤白金焰火线彻底捏碎、吞噬!
凰九歌闷哼一声,嘴角溢出带着赤金火焰的鲜血,身体摇晃,身后的神凰虚影也黯淡了几分。她本就是强弩之末,这搏命一击几乎耗尽了她刚刚被令牌唤醒的所有力量,蚀力与诅咒的反噬随之加剧,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但她眼中赤金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疯狂!那是不惜一切、玉石俱焚的决绝!
“父皇……兄长……姐姐……神朝的英灵们……九歌……来陪你们了……”她心中默念,就要不顾一切,彻底引爆体内那枚赤红令牌(显然是一件焚天神朝的传承重宝),以及自己最后的本源与神魂,与这蚀力帝影,与这道玷污了她父皇王座的裂痕,同归于尽!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
“凰姑娘!不可!”苏慕清的清喝声响起。她看出了凰九歌的打算,也看出了那道蚀力帝影的恐怖。若让凰九歌自爆,或许能重创甚至摧毁这缕帝影,但凰九歌也必死无疑,那赤红令牌也可能损毁。而且,此地是归墟之底,一旦爆发那种级别的自爆,后果不堪设想,他们所有人都可能被波及。
更重要的是,苏慕清在那蚀力帝影与凰九歌赤白金焰碰撞的瞬间,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些东西。
那道蚀力帝影,其力量的核心,似乎并非完全来源于王座裂痕本身残留的蚀力,而是与这大殿深处,与这整个焚天神朝遗迹,甚至可能与那惨烈的灭国之战中,无数战死者残留的怨气、绝望、不甘,有着某种诡异的联系!是这些负面的能量,在漫长岁月中被蚀力污染、吸收、转化,才滋养出了这缕如此强大的帝影!
而那赤红令牌,似乎也并非单纯的传承信物,它更像是一个“钥匙”,一个“引子”,在唤醒凰九歌血脉的同时,似乎也引动了这大殿深处,某种沉寂的、属于焚天神朝的……力量?
苏慕清心思电转,指尖那缕灰色气息,在她不顾消耗的催动下,变得更加活跃。她将目光,投向了那暗红色的王座,投向了王座上那道狰狞的裂痕,也投向了那顶断裂的冠冕,和那柄半截断剑。
灰色气息,能“包容可能”。那么,它是否能“包容”这蚀力帝影的力量来源——那些怨气、绝望、不甘?是否能“包容”凰九歌与赤红令牌引动的、焚天神朝沉寂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