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和血腥味。我蜷缩在后排角落,身上还穿着从租界带出的洋装,如今已沾满尘土和泥污。沈知晏坐在我对面,枪口始终不离我的太阳穴,眼神里的疯狂比西山矿洞的爆炸更让我心悸。
“沈知晏,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我哑着嗓子问,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从西山逃亡至今已三日,我们昼伏夜出,吃的是生冷的压缩饼干,喝的是浑浊的河水,我从未想过,离开陆峥的“牢笼”后,等待我的竟是这样的炼狱。
他猛地拽过我的手腕,露出前日被他掐出的淤青:“去哪里?当然是去一个陆峥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付点‘过路费’。”说着,他将一台破旧的发报机塞到我怀里,“给陆峥发报,就说你在我手上,让他独自带一千万现大洋到鹰嘴崖来换。”
鹰嘴崖!我心中一震。那是陆峥曾经浴血奋战的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沈知晏显然是想在那里设下致命陷阱。“你疯了!鹰嘴崖地形复杂,你这是要置他于死地!”
“没错,”沈知晏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我就是要他死!苏清沅,你最好乖乖配合,否则——”他用枪口狠狠戳了戳我的额头,“我不介意让你先去黄泉路上等他。”
发报机的按键冰冷刺骨,像极了沈知晏此刻的眼神。我想起陆峥在矿洞外奋不顾身的模样,想起他手臂上为我裂开的旧伤,指尖颤抖着迟迟按不下按键。“沈知晏,你我也算年少相识,你当真要做得这么绝?”
“年少相识?”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掐住我的脖子,“若不是陆峥强掳你,我何须出此下策?苏清沅,你记住,是他毁了一切!”他的指尖越收越紧,我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我意识模糊之际,车窗外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沈知晏脸色大变,猛地推开我看向窗外:“是陆峥的人!他们怎么会这么快?”
我趁机撞开车门,滚落在泥泞的路边。子弹呼啸着擦过车身,沈知晏咒骂着拽起我,将我挡在身前作为人肉盾牌。“陆峥!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不远处,陆峥的身影在硝烟中若隐若现。他骑着高头大马,军装被炮火熏得漆黑,手臂上的绷带渗出刺目的红。当他看到我被沈知晏劫持,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怒火,勒住马缰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沈知晏,放了她,”陆峥的声音透过枪炮声传来,带着压抑的暴戾,“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生路?”沈知晏狂笑,将枪口深深嵌入我的脖颈,“少废话!让你的人退后,准备一千万现大洋!”
我能感觉到沈知晏的手臂在发抖,他眼中的疯狂早已盖过了理智。陆峥的军队渐渐包围过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弧,却因我的存在而不敢轻易进攻。“陆峥,别听他的!他在鹰嘴崖埋了炸药!”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闭嘴!”沈知晏猛地给了我一巴掌,我摔倒在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陆峥见状目眦欲裂,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几乎要挣脱缰绳。
“沈知晏,”陆峥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