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情感模块状态是最高机密。但我猜测,他并非没有情感,而是将其高度工具化,或者,达到了某种我无法理解的‘超越’状态。毕竟,他是最接近‘完整多托雷’的存在,也是所有计划的最终裁定者。”
Alpha的回答印证了海莉薇之前的许多猜测,也揭示了切片之间某些理念分歧和复杂关系。
不过她并没有完全赞同Alpha将Sigma和Omega的路径简单归类为“残缺”或“非人”的看法。
“Alpha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认为完整的情感系统是驱动力的源泉。”海莉薇微微停顿,组织着语言,“但是,感情模块相对弱化,并不代表没有情感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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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Sigma先生其实也是有情绪的。只是他更习惯,或者说更擅长将那些情绪隐藏在冷漠表情和理性分析之下。”
想到某个点后,海莉薇唇角勾起一抹笑,“比如,当我说出更想跟着您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类似于少年好胜心受挫、珍视之物被抢走的不甘和愠怒。只是这种情绪,被他转化成了对您行为的批判和对Omega命令的强调。”
她一语言中Sigma对自己情绪的本质:“Sigma先生对我的‘兴趣’,或者说‘想要’,似乎更多是源于一种‘本该属于我的研究样本却被别人独占’的不甘心,是研究权限和所有权的争夺,而非Alpha先生您这样……更偏向于个人化的吸引。”
她选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词汇,避免Alpha对她观点的反驳,但仅此,也精准地指出了两者情感性质的差异。
“所以,我有些好奇,您所说的,Sigma先生被弱化的情感模块,具体是弱化了哪些方面呢?是感知情绪的能力?表达情绪的能力?还是情绪本身的强度和持久度?或者说,是削弱了某些‘特定类型’的情感,比如爱慕、依恋,这类更复杂的社会性情感?”
“如果Sigma先生的情感模式是这种被‘限制’和‘转化’的状态,那么,您口中那个选择不同道路、将情感高度工具化的Omega先生,是否也是类似的情况?只是他做得更彻底,也更登峰造极?”
她想知道,这些源自同一存在、却又走向不同极端的“多托雷”们,在情感的核心构造上,究竟被设定了怎样的参数和枷锁。
这不仅能帮助她更好地理解和应对每一个切片,或许,也能让她窥见那个最终裁定者Omega的真正弱点。
Alpha听着海莉薇的分析,红瞳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只会装乖卖巧的样本,观察力竟然如此敏锐,并且如此清晰地表述出Sigma与自己之间的差异。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海莉薇的能力与价值,也在认真思考她的问题。
“你倒是观察得很仔细。没错,弱化并非消除。更是像加装了一个过滤器和一个转换器。”他试图用更技术性的语言解释,然后在控制台区域调取了几个窗口的数据显示。
“情感感知模块可能灵敏度较低,或者对某些频段的情绪信号接收不良。情感表达模块则被设置了更高的阈值和更严格的逻辑审核——不符合效率和利益的情绪表达会被抑制。”
“至于情绪本身,”Alpha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产生的强度可能被限幅,持续时间也可能被设定了一个衰减曲线,防止过度沉浸。至于你提到的那些复杂的社会性情感……”
他哼了一声,带着点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
“那些需要高度共情和长期互动才能维系的情感,对于追求极致效率和纯粹知识的Sigma和Omega来说,确实被视为不必要的干扰项,从而被大幅削弱了优先级,甚至可能被设置了‘逻辑覆盖’程序——当检测到此类情感萌芽时,会用更合理的动机去覆盖和解释它。”
这解释与海莉薇的观察不谋而合。
Sigma并非没有情绪,而是他的情绪频谱被修剪过,集中在与生存、竞争、目标达成相关的领域,且表达方式高度机械化。
“Sigma的不甘,或许会被他自己解读为‘研究进程受阻的烦躁’;而Omega,他的‘工具化’可能更可怕。他并非没有情感波动,而是能瞬间将其分解为各种参数,评估其利用价值,然后决定是放大、扭曲、压制还是伪装。情感对他而言,就像是化学试剂,只看如何组合能达到最佳反应效果。”
“所以,”Alpha总结道,“你感觉到的Sigma的好胜和不甘,或许就是他情感模块在规则允许范围内,能产生的最接近真实情绪的波动。而Omega,他可能连这种波动都不需要,就早已熟练掌握如何将其转化为纯粹的算计。”
海莉薇心中豁然开朗。
Alpha的解释为她理解这几个切片提供了关键的技术框架。
她看着Alpha,忽然觉得,这个拥有着完整情感模块,会生气、会得意、会别扭,甚至认可自己情绪的切片,在某种程度上,或许是这几个切片中,最“人性化”,也因此最容易产生破绽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