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的心脏沉到了谷底。她握紧了匕首,一步步挪进院子,每一步都踩在枯草碎石上,发出细微的、令人心颤的声响。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断壁残垣,荒草丛生,几口枯井如同怪兽的大口,张在阴影里。一切,都与她记忆中前世的景象重叠,却又因这无边的死寂和黑暗,显得更加狰狞。
突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右侧那间最破败的偏殿窗后,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亮一闪而逝!是烛火?还是磷火?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去。靠近了,才发现那偏殿的窗纸早已烂光,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框。刚才的光亮,似乎就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踏上布满青苔的石阶,从破败的门洞,向里望去。
殿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刚才的光亮,仿佛是她的错觉。但就在她即将放弃,打算退出去时,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呼吸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谁?”安陵容猛地后退一步,匕首横在胸前,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
“嚓”的一声轻响,一点微弱的火光,在她前方不远处亮起。那是一支被点燃的、短短的白色蜡烛,烛火摇曳不定,只能照亮方寸之地。烛光下,映出一张苍老、布满深深皱纹、毫无血色的脸,在昏暗中显得尤为诡异。
那张脸,属于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老妪。她穿着一身分不清颜色的破烂宫装,头发花白稀疏,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布满污秽,只有一双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安陵容,眼神里充满了惊恐、绝望,还有一丝疯狂的、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光芒。
是……是前世的她吗?那个被囚禁在此,最终饮下鸩酒的安陵容?
不,不对。安陵容仔细辨认,这老妪的面容虽然憔悴不堪,但轮廓依稀可辨,并非她前世的样貌。可那双眼睛里的怨毒和绝望,却让她不寒而栗,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你……你是谁?”安陵容的声音干涩,几乎发不出来。
那老妪咧开嘴,露出残缺不全的黄牙,发出“嗬嗬”的、如同风箱漏气般的笑声,在空荡的殿内显得格外瘆人:“你是谁?你不是她……你不是来陪我的……你是来索命的……索命……”她语无伦次,神智似乎有些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