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林家的风暴,在看似平静的祖宅高墙内,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酝酿、发酵。家主林宏远在密室中与“神谕”达成的那场疯狂交易,如同投入古井的毒药,其阴寒的效力正悄然渗透家族的每一寸肌理。他调动着仅存于他绝对掌控下的暗线和资源,开始秘密布置那三十六处“空间信标”,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同在悬崖边缘起舞,既要瞒过家族内部林静雅一派日益警惕的眼睛,更要避开那位深居简出的老父亲可能存在的感知。
然而,林宏远低估了父亲林震天。这位闭关多年,在外界看来或许早已灯枯油尽、甚至已然坐化的老家主,其神识虽因寿元将尽而不再如壮年时那般磅礴浩瀚,却如同陈年老酒,愈发醇厚凝练,对自身血脉气运、尤其是家族核心区域的异常波动,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养心阁内,万年寒玉床上。
林震天依旧保持着盘膝闭目的姿态,形容枯槁,须发皆白,仿佛与身下的寒玉融为一体,了无生机。但若有无上强者在此,便能感知到,他那看似沉寂的识海深处,正如同风暴降临前的海面,暗流汹涌。林宏远身上那日益浓郁的、带着异种能量印记的决绝与邪戾,以及祖宅地脉深处几处极其隐晦、正被悄然改动的能量节点(空间信标),都如同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带着警示意味的涟漪。
“唉……”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在落针可闻的养心阁内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失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这声叹息仿佛抽走了林震天不少精神,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不再有睥睨天下的锐利锋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浑浊,但在这浑浊深处,却有一点如同星辰内核般永不磨灭的智慧之光在闪烁。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看到了那个正在疯狂边缘挣扎的长子,也看到了远方江城,那个如骄阳般崛起的孙儿。
“宏远我儿……权力蒙心,竟至如此……”林震天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引外域邪魔入室,欲毁家族千年基业……此乃自绝于列祖列宗啊!”
他想起了林枫的母亲,那个性格刚烈、天赋异禀却出身平凡的女子。当年,他因闭关寻求突破契机,未能及时阻止林宏远夫妇对其的迫害,最终导致母子分离,那女子黯然离世,成为他心中一直难以释怀的憾事。而那个流落在外、受尽白眼和屈辱的孙儿林枫,更是他林家亏欠最多的人。
如今,这个孙儿已凭借自身努力和逆天机缘,成长到了足以让整个古武界震颤的高度。而他的亲生父亲,却要联合外人,将其扼杀?
荒谬!可悲!
林震天的眼神逐渐由痛心转为坚定。他不能再沉默下去了。林家绝不能毁在林宏远疯狂的赌局上,更不能成为“神谕”那等域外邪魔降临此世的踏脚石!林家需要一个新的引领者,一个有能力、有心胸、更有足够力量守护家族,甚至带领家族走向更广阔天地的人。
这个人,只能是林枫!
尽管他知道,林枫对林家,尤其是对林宏远一脉,恨意滔天。但血脉的联系无法斩断,而且,他相信,那个孩子骨子里流淌着的,是比他父亲更纯粹、更骄傲的林家血脉,以及……来自他母亲那边的,某种连他都未曾完全看透的坚韧与仁心(此为后续可能展开的伏笔)。
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林震天缓缓抬起那干枯得如同老树皮的手掌,指尖逼出一滴呈现暗金色、蕴含着微弱却无比精纯生命本源和灵魂印记的精血。他以指代笔,以精血为墨,在虚空中缓缓勾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