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腥风血雨已过去两日。楚家这座庞然大物的内部,一场无声的权力洗牌正在肃杀的气氛中悄然进行。楚天禄夫妇“静心苑度余生”的结局如同高悬的警钟,敲打着每一个心怀异念的人。依附楚三叔的势力树倒猢狲散,有被连夜遣送至边缘产业的,有被“劝退”交出实权的,也有惶惶不可终日、拼命朝主支方向摇尾表忠的。空气中弥漫着清洗后的凛冽与重新划分地盘前的紧张胶灼。
这日清晨,林星晚被陈管家亲自引向了别院西侧深处、一座被高大樟树掩映、格外幽静雅致的独立小楼——“洗墨斋”。
推开门扉。
空气骤然转换。
不再是冰冷奢华却空洞的主宅氛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岁月墨香与书卷清冷的独特气息。光线透过高大的木格窗棂洒落,空气中浮动着尘埃。宽敞的厅堂内,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深色檀木书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无数线装古籍、卷帙浩繁的医学典籍、甚至有些封皮早已磨损褪色的孤本手札!地面铺陈着吸音的厚实地毯,中央一张巨大的花梨木书案宽厚沉稳。这里,俨然是楚家核心医药理论传承与秘密研究的重地!
“少奶奶,”陈管家声音低沉刻板,却不再掩饰那份庄重,“这里是洗墨斋。家主吩咐,自此以后,您便在此静养。此地乃楚氏医道秘本藏储之所,清静少扰。书斋内的……药材相关典籍,您可随意翻看。一日三餐,会由专人送入。”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角落一些极其隐蔽的、闪烁着微弱红点的感应器,言外之意明显——这里是楚家的知识宝库,也是监控核心!你的“自由”,在此框定。
林星晚站在门口,微微低着头。她依旧穿着素净的家居服,脸色比前两日稍缓,但眼底深处那份疲惫与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并未消散。面对这幽深静谧的书海殿堂,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依旧是那份被驯化后的、茫然的顺从。
“谢……谢爷爷……”她小声嗫嚅道,声音细弱。仿佛这如同书山墨海般的恩赐,于她而言不过是换了个更大些的、带字的笼子。那份足以救活一条命、扳倒一位爷的惊天能力,在她此刻的表现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被引至书案后那张宽大的、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陈管家留下新安排给她的侍女(一个叫莲姐、气质沉稳的中年妇人)后,便悄然退了出去,厚重的木门无声合拢。
洗墨斋内只剩下林星晚和那位沉默的莲姐。
时间在沉静的墨香中流淌。林星晚蜷在椅子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目光空洞地落在面前案头一本摊开的、讲述古代草药炮制的手札上。纸页泛黄,竖排繁体字密密麻麻。
窗外樟树叶沙沙作响,室内一片死寂。
莲姐无声地立在一旁,如同最完美的影子。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虚处,但偶尔,那双看似温顺垂下的眼睫下,会掠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精准地捕捉着林星晚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呼吸起伏、甚至是手指无意识捻动纸张页角的幅度。
监控……
无处不在。
从肉身到心神。
“莲姐……水……”过了许久,林星晚仿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怯懦的嘶哑。
莲姐立刻无声地倒了一杯温热清水,置于她手边。
林星晚伸手去端,指尖因为虚弱而微颤。就在手指即将碰到杯壁的瞬间,她无意识的指尖扫过那本摊开的古籍纸页边缘——那上面有一种极其轻微、近乎难以察觉的、如同蜡染纸防伪的特殊颗粒质感!
嗡!!!
仿佛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指尖!
一个极其模糊、破碎的片段猛地掠过她空白的意识!
似乎……有另一双手……
也在同样质感的纸张上……
无比熟稔地……
划过某道特殊的……纹路?!
这感觉极其微弱,如同错觉!瞬间消失!
林星晚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百分之一秒!随即像无事发生般稳稳地握住了水杯,小口啜饮起来。但低垂的眼帘下,那被水雾短暂遮掩的眸中,掠过一丝极其短暂、如同流星划破深空的困惑。
莲姐平静地接过空杯,仿佛什么都没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