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曲江宴前

在大唐苟活 芥舟 2501 字 2个月前

马周似乎抬头朝楼上望了一眼,但距离太远,目光并未交汇。

文安看着他平静而紧绷的侧脸,忽然想起那晚他站在自家门前,衣着寒素却目光清亮的样子。不过短短几日,已是天壤之别。

这就是权力,这就是制度的力量。轻轻拨动一下,便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队伍渐渐远去,朝着明德门方向。

人群也跟着缓缓移动,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喧哗声浪也随着队伍远去,但整条朱雀大街依旧热闹非凡,人们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争论着谁更俊朗,谁的风姿更佳。

文安坐在窗边,直到举子们的一抹红渐行渐远,才收回目光。

他起身准备离开,前往曲江池,桌上的菜没动几口,酒却喝了大半壶。

这场跨马游街,从未时三刻开始,直到申时末,日头偏西,才渐渐接近尾声。

队伍从承天门出发,沿朱雀大街南行,至明德门前折返,再经朱雀大街北行,绕皇城半周,最后转入通往曲江池的街道。全程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

所过之处,万人空巷,欢声雷动。

当马周等人最终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离开朱雀大街,前往曲江池时,大街上的百姓却久久没有散去。

他们聚在一起,回味着,议论着,比划着,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光。孩童学着骑马的样子,在人群缝隙里跑来跑去。女子们低声笑着,比较着谁收到的帕子更多、更精致。小贩们盘点着比平日多出数倍的收入,笑得合不拢嘴。

这场面,注定会成为许多人一生难忘的记忆。在往后许多年里,他们都会向儿孙讲述,贞观二年秋天的那个下午,朱雀大街上那场前所未有的盛况,那些骑在高头大马上、如同神仙人物般的新科进士们。

而对于马周等人而言,这漫长而荣耀的游街,只是今日仪程的一部分。

在朱雀大街尽头与礼部官员郑重作别后,他们并未各自归家,而是在礼部胥吏的引导下,换乘了早已备好的马车,朝着东南方向的曲江池驶去。

那里,还有一场以他们为主角的“曲江宴”,在等待着。

……

曲江池,位于长安城东南,本是秦汉时的皇家园林“宜春苑”所在,隋文帝厌其名“曲”,改称“芙蓉园”。园内引泸水入池,广植荷花,亭台楼阁点缀其间,景色清幽,是长安士大夫宴游雅集的胜地。

今日的曲江宴,便设在芙蓉园临水一侧的“流觞亭”。

文安从朱雀大街那边的酒楼直接过来,到曲江时,日头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宽阔的池面上,波光粼粼。池中残荷已凋,剩下些枯梗立在水面,反倒另有一番萧疏的韵味。

流觞亭是一座半开放的水榭,三面环水,以长廊与岸相连。亭子颇大,足够容纳百余人。此时亭内已布置妥当。

地上铺着崭新的苇席,一张张低矮的紫榆木案几按着方位摆开,上面摆放着青铜酒爵、漆木筷子、瓷碟等物。

每张案几后都有锦缎坐垫。亭子中央空出一片,铺着更精致的波斯地毯,想必是稍后表演或主要人物活动之处。

最引人注目的,是亭子一侧引入的活水。一条人工开凿的浅窄曲水,蜿蜒流过亭内,清澈见底,水中飘着数盏制作精巧的木制酒杯托(即“觞”)。这便是“曲水流觞”的雅趣所在了。

亭子内外还悬挂着不少灯笼,此刻尚未点亮。但可以想象,入夜之后,灯火映水,必是另一番景象。

文安看了看这布置,心中点点头。这规格,这细节,显然不是新科进士们自己能操办出来的。里面定然有礼部和光禄寺的手笔,甚至可能得了宫中的示意。看来李世民对这次恩科,确实是寄予厚望,要给足这些新晋人才体面。

他到得早,亭内人还不多。除了一些忙碌布置的礼部胥吏、光禄寺的仆役,只有零星几位先到的宾客,多是些与今科进士有亲旧关系的低品官员或士林名士,文安大多不认识,只互相拱手致意,便寻了个靠边、不那么显眼的位置坐下。

陆青宁今日也跟着来了,与张旺一同候在亭外廊下。文安独自坐在案几后,看着仆役们往来穿梭,添置酒水菜肴,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车马声、人语声,文安心中一片安宁,之前参加热闹场面心中就会隐隐升起的不适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不过这不妨碍他依旧不太

马周似乎抬头朝楼上望了一眼,但距离太远,目光并未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