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琦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念头不断闪过。
人就是这样,越是只有一丝微光,越会拼了命地把它想象成太阳。
溺水之时抓住一根稻草,就会以为抓住了生还的机会。
陈豫的承诺,就是那丝微光,那根稻草。
他不是没怀疑过。
可怀疑的念头刚一冒头,就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压了下去。
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成山侯何等身份,何必骗我们这些小卒?
他说了“受胁迫便无罪”,说了“言出必行”……
陈琦不自觉地开始为陈豫找理由:他刚接管广东都司,需要稳住人心;说不定,他和陈旺还有旧交,愿意抬手放一马……
每一个理由都站不住脚,但每一个理由,都成为他生还的可能。
这“可能”两个字,足够让人盲目了。
够了。
这就够了。
“哐当,”手不知何时松了力,刀跌落在沙地之上。
紧接着,一连串的“叮当”声响起,其他陈旺亲兵也纷纷扔下手中兵器。
他们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恐惧、庆幸和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虚脱。
陈豫的亲兵们沉默上前,动作麻利地将地上的兵器一一收走。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只有海浪拍岸的沙沙声。
陈琦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偷偷瞥向陈豫。
成山侯背着手站在那儿,面色平静,甚至对他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陈琦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活下来了。
——侯爷说话算话。是了,他是堂堂成山侯、南方海军司令,何必骗我们这些小卒?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等这事了了,得想办法调离这是非之地,最好能去京师找陈旺。
实在不行,去琼州也好,去雷州也罢,总比在这儿强……
“侯爷……”陈琦躬身,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末将……末将等多谢侯爷宽宥。”
陈豫“嗯”了一声,目光却已转向沙洲另一侧。
那里,瓦扬和他的十几名护卫还挤作一团,如惊弓之鸟。
“让他们也放下兵器。”陈豫对一旁的通事吩咐。
瓦扬的护卫们你看我、我看你,手中的弯刀握得更紧,脚下却半步不退。
通事翻译之后,并无变化,只好回头道:“侯爷,他们……他们说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