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軏踏进讲武堂大门时,脚步都是轻快的。
他特意换上了身簇新的武弁服,虽已年近五旬,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门房小吏见他到来,忙不迭躬身引路:“张侍郎,陛下已在战策堂等候多时了。”
“陛下在等?”张軏心中又是一阵激荡。
他跟着小吏穿过校场,胸中那股兴奋劲儿几乎要溢出来。
这讲武堂本就是陛下亲政第一步,如今又亲自请自己来授课,这分明是在培植亲信,为亲政铺路啊!
如今国防部虽以范广为尚书,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是摄政王的人。
陛下若亲政,自然要有人将之取代,统领京营兵马。
那么取代范广之人是谁呢?
哎呀,好难猜啊。
张軏嘴角不自觉扬起。
自己虽不及哥哥张辅威震四方,可到底是英国公亲弟,又曾随征安南……
念及如此,他只觉胸腔里热烘烘的,脚步又轻快了几分。
战策堂内,朱见深正俯身看着沙盘上的南洋舆图。
闻声抬头,见张軏进来,脸上露出笑容:“张爱卿来了,快免礼。”
张軏刚要跪下行礼,已被朱见深扶住手臂。
少年天子腰佩长剑,步履生风,竟已有了几分英武气概。
“今日不讲虚礼。”年轻皇帝的声音清朗有力,“朕早就想请教安南战事,一直不得机会。前几日忽然想起,张爱卿是亲历者,这才急忙派人去请。”
听皇帝说得恳切,张軏忙道:“陛下垂询,臣自当知无不言。”
朱见深引他至沙盘前,指着交趾位置:“永乐四年那一战,朕在史书上读过,可总觉得纸上得来终觉浅。张爱卿当年随英国公南征,亲身经历,必有独到见解。”
张軏精神一振,清了清嗓子:“回陛下,那年臣十九岁,随家兄从广西入安南……”
他从头讲起,讲胡氏父子如何据险而守,讲张辅如何分兵奇袭,讲洮江夜渡那一战的惊险。
朱见深听得专注,不时发问,问的都是关键处。
粮草如何转运、山地如何行军、士卒如何激励。
这些问题问得张軏暗自心惊,陛下年纪虽轻,对兵事的理解却深。
跟他那位一拍脑袋就御驾亲征的父皇,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