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新明

听得也先如此说,喜宁浑身一颤,眼中却闪过一丝狂喜,这是他摆脱秽奴,逃出地狱的唯一机会。

他卑微地爬到近前,不顾朱祁镇杀人的目光和杨善铁青的脸色,仔细地端详起印玺和文书。

片刻后,他猛地磕头,声音带着一种确凿无疑的肯定:“回…回大汗!是真的!这‘金狼日月印’,奴才当年在宫里,在宣庙爷的库房里见过几次!绝不会有错!大汗可检查一下,此印阳刻九叠篆书「永绥北疆日月同辉」,‘日’字中间那一笔,是不是有个小小的缺口?那是当年篆刻时不小心崩了一点点,宫里老人都知道的秘密!还有这‘皇太后之宝’的印泥,用的是宫里特制的朱砂混着金粉,阳光下有细碎金芒,这文书上的…一模一样啊!”

也先一把夺过印玺,翻过来对着火光仔细一看——那“日”字中间,果然有一个极其细微、若非刻意指出几乎无法察觉的小小崩缺!

轰!

也先只觉得一股暴戾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猛地将印玺和文书狠狠掼在地上,

“好!好一个永结盟好!好一个拨乱反正!”也先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猛兽,震得整个王帐都在颤抖。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面无人色的朱祁镇和杨善,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这边假惺惺献上苏鲁锭,口口声声与本汗永结盟好!那边却翻出宣德老皇历,拿着这破印,偷偷摸摸敕封阿噶巴尔济那丧家之犬做‘顺义王’!要合兵讨伐本汗?!你们大明!你们这对君臣!是把本汗当成草原上最好愚弄的蠢货了吗?!”

也先的愤怒如同实质的飓风席卷了整个王帐。

先前被杨善话语动摇的首领们,此刻看向朱祁镇和杨善的眼神,只剩下冰冷的敌意和杀机。

伯颜帖木儿闭上了眼睛,微微摇头。卯那孩趴在地上,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喜宁缩回角落,深深埋下头,身体因恐惧和兴奋而微微发抖。

朱祁镇浑身瘫软,嘴唇哆嗦着,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南归的美梦,在触手可及的瞬间,被这方冰冷的旧印和那个卑贱秽奴的几句话,彻底碾成了齑粉!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杨善脸色惨白如纸,大脑一片空白。

他精心编织的谎言、巧妙的威胁、诱人的承诺,现在都彻底土崩瓦解。

他仿佛看到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算计,都化作了也先眼中那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