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也先大汗

凛冽的北风卷着雪沫,抽打在杨善冻得麻木的脸上,如同刀子割肉。饮马河畔的哈喇慎部已远远抛在身后,前方是更加辽阔、更加凶险的瓦剌腹地。

自离开巴图的毡帐,杨善的车队又跋涉数日。

他带着巴图的指引如同最精明的商人,穿梭于翁里郭特部、喀喇沁部等数个依附或游离于瓦剌核心的部落之间。

金银开路,巧舌如簧,描绘着太上皇复位后“兄弟之盟”的美好图景,将它们塞进了那些诺颜贪婪的喉咙里。

每一次会晤都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献礼都带着孤注一掷的豪赌。

杨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熟练,心底的弦却越绷越紧。

终于,在饮尽最后一位诺颜敬上的马奶酒后,他得到了通往瓦剌王庭的最终许可。

瓦剌王庭,矗立在风雪肆虐的荒原深处。

与哈喇慎部的窘迫不同,这里毡帐连绵如云,旗帜鲜明,巡逻的骑兵盔甲鲜明,眼神锐利如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铁与血的肃杀之气,以及不加掩饰的傲慢。

杨善一行人在无数道审视、冷漠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中被引入王庭核心。

巨大的金顶毡帐,如同匍匐在雪原上的猛兽。

帐内,炭火烧得极旺,映照着帐壁上悬挂的弯刀和兽皮。

正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熊皮,瓦剌的实际统治者,自封的蒙古大汗——绰罗斯·也先,就大马金刀地坐在其上。

他身材并不十分魁梧,但骨架粗大,穿着镶金边的皮袍,脸上留着浓密的虬髯,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精光内敛,像极了一头假寐的苍狼。

他身旁侍立着数名剽悍的护卫,眼神死死锁定在踏入帐中的杨善身上。

帐内两侧,坐着几位杨善之前拜访过的部落首领,巴图赫然在列,对他投来一个隐晦的的眼神。

还有一些陌生的面孔,神情或倨傲,或冷漠,或带着探究。

杨善深吸一口气,将一路风尘仆仆的疲惫和内心的惊悸强行压下。

他没有跪下,甚至没有行草原的抚胸礼,只是微微躬身:“大明礼部侍郎杨善,奉太皇太后懿旨,觐见蒙古也先大汗。”

这姿态,与也先预想中卑躬屈膝、献媚求和的明国官员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