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回帐中,来到舆图前。

舆图上,成都城的城防标注得清清楚楚——

北门城墙低矮,但张勇用沙袋、木料加固了,城墙内侧还挖了壕沟,白杆兵冲进去就被堵在缺口里打。

东门是交通要道,张勇在那里放了重兵,李来亨攻了几次都没攻下来。

西门、南门护城河宽阔,明军根本展不开。

城里的粮草弹药至少还能撑两个月。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目光已经沉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只会蛮干的人。

当年在云南,在湖广,在河南,他打过无数硬仗。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攻,什么时候该停。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但沉稳。

“各营暂停进攻。全军休整,收拢伤员,补充弹药。派人去重庆,让马万年再运一万斤火药来。

另外,去夔东,让后方的粮草加紧运过来。围城不断,炮不停。白天轰城墙,晚上轰城内。不让张勇睡一个安稳觉。”

副将抱拳:

“末将领命!”

成都城内,将军府。

酉时三刻。

张勇坐在大堂上,面前摊着防务舆图。

他的左臂缠着绷带,血还在往外渗。

三天前北门缺口那一战,白杆兵差点冲进城里,他亲自带人堵上去,被流弹擦了一下。

副将站在下首,满脸疲惫,但眼里有光:

“将军,明军退了。今日一天都没进攻,只在城外轰炮。是不是打不动了?”

张勇摇摇头:

“不是打不动了,是在休整。刘文秀是老将,不会蛮干。他吃了亏,要停下来想想怎么打。”

他顿了顿,又问,“咱们还剩多少人?”

副将低下头:

“能战的,还有一万六千。粮草也足够。北门的城墙又塌了两处,正在连夜修补。东门那边,忠义营攻了三次,被咱们打回去三次,城墙还结实。西门、南门那边,明军佯攻多实攻少,损失不大。”

张勇沉默片刻,缓缓道:

“刘文秀不会停太久。他在等弹药,等援兵。等弹药到了,他会再攻。传令下去,各营抓紧时间休整。城墙连夜加固,壕沟再挖深些。明军再攻,还是要往死里打。”

成都城北,明军大营。

十月二十五,卯时。

休整了五天,弹药从重庆运来了,伤员送到了后方,各营补充了新兵。

但刘文秀还是没有下令进攻。

他站在高坡上,举着千里镜望着北门的城墙。

城墙上,守军正在修补缺口,沙袋、木料一袋袋一捆捆地往上搬。

城墙内侧,新挖的壕沟又深又宽,沟底埋了竹签。

城头上的火炮比五天前少了一些,但炮口还是黑洞洞地对准城外。

副将站在他身边,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