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在明清之间反复横跳了一辈子的投机者,他最擅长的就是权衡利弊。

当初降清,是因为觉得大明气数已尽;

如今看着李定国势如破竹,连克许昌、长葛、郑州,歼灭关宁精锐三万余人,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投降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如果现在开城投降,李定国会接受吗?

毕竟自己手上沾满了大明的血,杀了那么多明军将士。

但转念一想,李定国为了减少伤亡,为了尽快拿下中原以图北伐,未必不会接受自己的投诚。

毕竟,自己手里还有开封这座坚城。

可是……顾虑也随之而来。

他引清兵入关,剃发易服,早已是大明不共戴天的仇敌。

即便李定国愿意饶他一命,那些跟着朱由榔的文臣武将肯吗?

那些死去的明军英魂肯吗?

更重要的是,万一投降后,李定国秋后算账怎么办?

万一多尔衮的大军突然杀到,自己岂不是两头不是人?

“王爷,您在想什么?”

方光琛小心翼翼地问道。

吴三桂沉默良久,眼神在绝望与贪婪之间来回切换。

“我在想,这世道,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吴三桂低声喃喃,“李定国虽猛,但大明积弱已久,真能吞得下这北方江山吗?多尔衮虽慢,但满清铁骑尚在,若是此时倒戈……”

他猛地停下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不能降。至少现在不能。”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

他是个赌徒,既然已经赌上了身家性命,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轻易亮出底牌。

“传令下去。”

吴三桂恢复了往日的冷硬。

“全城戒严。凡是散布谣言说郑州失守者,斩!凡是私藏粮食者,斩!告诉将士们,援军已在路上,只要守住开封一个月,朝廷必有重赏!”

“可是王爷,”方光琛犹豫道,“粮草……”

“粮草不够就杀马!马不够就征民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