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秦王府。
孙可望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的夜色。
府中很安静。
忠贞营的士兵已经接管了外围防务,他的亲兵都已被缴械,暂时安置在偏院。
明日,他们就要被遣散或整编了。
方于宣轻轻走进来,在他身后站定。
“王爷,夜深了。”
孙可望没有回头。
“方先生,你说,本王这一步,走对了吗?”
方于宣沉默片刻,缓缓道:
“王爷,臣不知道对错。臣只知道,王爷今日在城外迎堵督师,在城门听那些将士喊‘谢陛下隆恩’,臣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孙可望转过身,看着他。
“松一口气?”
“是。”
方于宣道。
“王爷这些年,肩上扛着十几万人的命,扛着云贵川湘的地盘,扛着那个……那个念头。
臣看着王爷,总觉得王爷累。如今,那些都放下了。臣反倒觉得,王爷轻松了些。”
孙可望怔住了。
他看着方于宣,良久无言。
然后他转过身,又望向窗外。
窗外,长沙城的灯火星星点点。
远处,湘江在夜色中流淌,水声隐隐传来。
“方先生,”他忽然道,“你说,朱由榔真能收复这大好河山吗?”
方于宣想了想,道:
“王爷,臣不知道。臣只知道,朝廷现在有钱有粮,有兵有将,有江南民心。
朱由榔那个人,看着年轻,做事却稳得很。未必不能如太祖高皇帝那般从南打到北。”
孙可望沉默良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那就等等看吧。”
他喃喃道,“等等看,那位陛下,到底能不能做到咱们没做到的事。”
窗外,夜色沉沉。
湘江依旧在流淌,不紧不慢。
长沙,原秦王府。
堵胤锡在长沙已经待了整整十二天。
这十二天里,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湖广各城的兵马册子堆满了半间屋子,每天都有各路将领前来交接,各地送来的文书像雪片一样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