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的心提了起来。
“审判长,”陆时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原告方声称对鉴定师的在职状态‘不知情’,但我方有证据表明,原告方在提交这份鉴定报告之前,就已经知道它是伪造的。”
法庭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陆时衍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份文件,这一次是几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聊天记录的截图。
“这是原告方代表周海生与一个微信账号名为‘Anna’的人的聊天记录。根据这份记录,周海生在三个月前就知道孙鉴定师已经离职,但他仍然指示手下的人继续使用孙鉴定师的签名和印章制作鉴定报告。这份聊天记录,是我方通过合法途径获得的,具体来源和获取方式,我方已向法庭提交了书面说明。”
苏砚的呼吸停了一秒。
陆时衍手里有聊天记录?他从哪里弄到的?她看向小陈,小陈也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钱大状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快步走到原告席,跟周海生低声耳语了几句。周海生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审判长,”钱大状转过身,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我方需要时间核实这份证据的真实性。我申请休庭——”
“反对。”陆时衍的声音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钱大状的话,“原告方已经在法庭上多次使用拖延战术。从立案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八个月,原告方三次申请延期审理,两次补充证据。我方认为,原告方不是在准备诉讼,而是在拖延时间。请法庭依法驳回原告方的延期申请,继续审理本案。”
法官沉默了几秒。“被告方的反对有效。原告方对被告方提交的聊天记录证据有何意见?”
钱大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聊天记录这种东西,只要陆时衍敢在法庭上拿出来,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包括公证、来源说明、合法性证明,一整套程序都走完了。他现在说“需要核实”,只会让法官觉得他在故意拖延。
“我方……没有意见。”钱大状坐了下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苏砚坐在旁听席上,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到说不清楚的情绪。陆时衍这一手,不只是打掉了对方的鉴定报告,更重要的是,他在法庭上公开撕开了对方“不知情”的伪装。从这一刻起,原告方的信誉就彻底破产了——法官会带着“这家公司提交过伪造证据”的有色眼镜,审视他们提交的每一份材料。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不是打赢一场官司,而是让对方在所有官司里都失去credibility。
“鉴于原告方提交的技术鉴定报告存在重大瑕疵,”法官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本庭决定,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原告方需在七日内,就本案的技术侵权事实重新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逾期未能提交的,本庭将依法驳回原告方的诉讼请求。”
法槌落下。
苏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她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旁听席上的人群开始散场。赵明远站起来,转身往外走。他的步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苏砚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她想追上去,问他为什么,问他到底拿了多少钱,问他这八年在她身边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赵明远只是秦怀远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就算她现在冲上去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也改变不了什么。真正的主谋还在幕后,真正的底牌还没有翻开。她需要做的不是发泄情绪,而是继续布局。
“苏总。”小陈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陆律师让我转告您,让您在车里等他。他有话要跟您说。”
苏砚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在哪?”
“在法官办公室。好像是跟法官说几句话。”
苏砚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法庭。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旁听席上,照在那个赵明远坐过的位置上。
她忽然想起陆时衍昨晚发给她的那条消息——“你现在应该做的不是追林远山,而是查你公司里还有谁碰过那份核心算法。”
他说的没错。林远山是弃子,赵明远也是弃子。秦怀远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地推出来,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消耗她的时间和精力。等她被这些琐事拖垮的时候,真正的杀招就会从天而降。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不是愤怒,不是伤心,不是追问“为什么”。她要做的,是比秦怀远想得更远,算得更准,布得更密。
走出法院大楼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台阶下面,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陆时衍的侧脸。
苏砚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开着空调,温度刚好,座椅加热也开着,暖融融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冷?”她问。
陆时衍没看她,目视前方。“你的嘴唇有点发紫,是低血糖加上冷的症状。早上没吃东西吧?”
苏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嘴唇。“你看得这么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