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0章碎裂的信任

风暴眼 清风辰辰 3392 字 6天前

陆时衍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说你需要时间消化,”苏砚继续说,“所以我等了三天。三天里你没有给我打一个电话,没有发一条消息,甚至没有看我发给你的任何一条信息。”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个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自嘲。

“你在怕什么?怕我怪你?”

“苏砚——”

“你觉得我会怪你吗?”苏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冰面下裂开的第一道缝,“怪你的导师害死了我父亲?还是怪你在这十年里不知情地替他做事?”

陆时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苏砚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和那天在医院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知道我这三天在想什么吗?”她说,“我在想,如果换做是我,发现害死自己爱人父亲的人就是自己的恩师,我会怎么做。我想了三天,没有想出答案。”

“所以我来了。”

她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里面的饭团撞在一起发出窸窣的声响。

“我想,不管答案是什么,至少应该当面说。”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门口。

苏砚走进来,目光扫过茶几上散落的文件,扫过窗台上那杯凉透的咖啡,扫过他眉骨下还没消退的淤青。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茶几前,把文件理整齐,放回档案袋里,然后把塑料袋放在旁边。

“先吃东西。”她说,“你肯定一天没吃饭。”

陆时衍看着她的背影,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苏砚。”

“嗯?”

“对不起。”

苏砚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

“你不用替周明远道歉,”她说,“那不是你做的事。”

“但我——”

“你什么?”苏砚打断他,“你不知情。你不是故意隐瞒。你在知道真相后的第一反应是躲起来自己消化,而不是想着怎么粉饰太平。”她停顿了一下,“这已经比大多数人做得好了。”

陆时衍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我十八岁就跟着他,”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教我写诉状,教我庭审技巧,教我怎么在法庭上保持冷静。我人生中所有关于律师这个职业的理解,都是他给的。”

“我知道。”

“我甚至——”他的声音卡了一下,“我甚至曾经想过,如果没有他,我不会成为现在的我。”

苏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现在我知道了,”陆时衍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如果没有他,苏怀远可能还活着。你可能不会在十七岁那年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一切。你可能——”

“陆时衍。”苏砚走到他面前,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坚定,“停。”

他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

“我父亲的事情,我已经查了十年,”苏砚一字一句地说,“这十年里我见过太多人的嘴脸——有人推卸责任,有人落井下石,有人假惺惺地说‘节哀顺变’然后转头就去抢远望留下的市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因为这件事而真正感到痛苦的人。”

“你的痛苦不是虚伪的,不是表演给别人看的。这就够了。”

“够了吗?”陆时衍的声音有些哑。

“对我来说,够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它更像是一片刚刚经历过大火的土地,焦黑、荒芜,但土壤深处还有温度,还有重新生长的可能。

苏砚松开手,退后一步,拿起塑料袋里的饭团拆开,递给他一个。

“吃饭。”

陆时衍接过饭团,咬了一口。便利店的饭团说不上好吃,米饭有些硬,馅料也普通,但咀嚼的动作让他从那种近乎窒息的情绪中找到了一个出口。

苏砚自己也拆了一个,靠在他旁边的墙上,小口小口地吃。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站在凌晨三点的公寓里,吃着便利店的饭团,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苏砚开口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陆时衍咽下最后一口饭团,把包装纸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块。

“薛紫英提供的那些交易记录还不够,”他说,“周明远做事很谨慎,这些资金经过了至少四层嵌套,他可以推说是鼎盛资本的独立行为,和他没有直接关系。”

“那需要什么?”

“直接的指令证据。能证明周明远本人参与策划并且知情的东西——邮件、录音、或者手写的笔记。”陆时衍顿了顿,“这些东西,他大概率不会销毁。周明远有个习惯,他会保留所有经手案件的关键材料,用他的话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他留着那些东西做什么?”

“自保。”陆时衍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他是那种永远给自己留后路的人。那些材料是他控制别人的筹码——谁要是敢背叛他,他随时可以把对方拖下水。”

苏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些材料会放在哪里?”

“他有一个私人档案室,在他老家房子的地下室里。我实习的时候去过一次,他说那是他三十年的‘工作档案’。”

“你能进去吗?”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

“能,”他说,“但他老家的房子有人看着。一个叫老周的人,跟了周明远二十多年,名义上是管家,实际上是保镖。硬闯不行,得想办法支开他。”

苏砚想了想:“薛紫英可以帮忙。她在鼎盛资本那边的关系还在,可以制造一点动静,把老周的注意力引开。”

“你信她?”

“不全信,”苏砚坦诚地说,“但她现在比任何人都想扳倒周明远。因为一旦周明远倒了,她之前做的事情才有机会被从轻处理。如果周明远不倒,她这辈子都得活在被他控制的阴影里。”

“利益是最好的盟友。”陆时衍说。

“也是最可靠的。”苏砚点头,“至少你知道她为什么站在你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