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窗外是CBD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她站在那里,背影很直,但苏砚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
“时衍,”薛紫英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吗?”
陆时衍没说话。
“不是因为我嫌你穷,也不是因为我攀上了高枝。是因为——”她转过身来,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是因为我害怕。我怕有一天,你查到我头上来了,我该怎么办?我骗了你那么多年,我拿了你导师的钱,我帮他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我怕你知道真相之后,看我的眼神会变成——像现在这样。”
她的声音在发抖。
“周铭的事,我确实知道。”她说,“但我不知道细节。我只知道‘渡鸦’在负责跟一个‘技术线人’联络。这个线人是谁,他们用的是什么方式,我一概不知。他们不会让我知道太多,因为他们也不信我。”
“那你知道什么?”陆时衍问。
薛紫英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渡鸦’的联络方式。”她说,“每次联络之前,他们会用一个特定的IP地址发一封加密邮件到联络人的邮箱。邮件的标题是一个数字——那个数字是联络的时间。如果我能拿到那封邮件的副本——”
“你拿不到。”陆时衍说。
“我拿不到。”薛紫英点头,“但我知道谁能拿到。”
“谁?”
“你们公司的IT主管,林峰。”
苏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林峰?”她问,“为什么是林峰?”
“因为‘渡鸦’用的那套加密系统,是林峰三年前写的。”薛紫英说,“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那套系统是他大学时候的一个项目,被导师用五千块钱买走了。导师找人改造了一下,用在‘渡鸦’的通讯上。如果林峰能进入后台,反向追踪——”
“等等。”苏砚打断她,“你说林峰三年前写的系统?他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
“对。他那时候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五千块钱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他卖掉了那个项目的全部版权,包括源代码。”
苏砚靠在沙发上,脑子嗡嗡响。
林峰。她一手带起来的林峰。她给他开年薪八十万,给他配了期权,上个月还在董事会上提名他做技术副总监。而他的那套系统,正在被用来搞垮她的公司。
这不是他的错。她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但这件事的巧合程度,让她觉得有人在背后画了一张很大的网,而她站在网的中间,连绳子在哪儿都看不见。
“林峰知道这件事吗?”她问。
“不知道。”薛紫英摇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只是卖了一个学生项目。”
陆时衍站起来,走到薛紫英面前。
“你刚才说,你能拿到邮件的副本?”
“如果林峰能进后台,我就能拿到。”
“林峰不会帮你。”苏砚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你突然让他去黑一个系统——”
“不是黑。”薛紫英说,“是他自己的系统。他用自己的开发者账号就能登录。他只需要进去,把最近三个月的邮件标题和发送时间导出来就行。”
“然后呢?”陆时衍问。
“然后我拿这些数据跟导师的通话记录做比对。如果‘渡鸦’每次联络周铭之前,都给那个IP地址发过邮件,那邮件的发送时间跟导师通话中提到‘渡鸦’的时间应该能对上。有了这个时间链,我们就能证明——”
“证明什么?”苏砚站起来,“证明导师在指挥‘渡鸦’威胁周铭?薛紫英,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刑事案件。你拿这些证据去法庭,你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薛紫英看着她,眼神突然变得很平静。
“我知道。”她说,“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苏砚愣了一下。
“时衍说得对,”薛紫英说,“我骗了他很多年,也骗了自己很多年。我以为只要我不停地往上爬,不停地赚钱,总有一天我会觉得这一切都值得。但是昨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消息。”
她拿起手机,翻出一条短信,递给苏砚看。
短信的内容很短——“告诉陆时衍,别查了。不然下一个就是你。”
苏砚把手机递给陆时衍。他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砚看见他的下颌绷紧了。
“什么时候收到的?”他问。
“凌晨两点。”
“你报警了吗?”
“没有。”薛紫英摇头,“报警没用。他们能查到我的号码,就能查到更多的东西。时衍,我不是好人,但我也不想死。”
她回到沙发上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所以,”她说,“我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帮你们把这件事查清楚。查清楚了,他们完了,我至少还能有一条活路。查不清楚——”
她没说完。
但房间里的人都听懂了。
苏砚看着她,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一种——她形容不出来——像你看见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你知道她活该,你知道她做过很多坏事,但你还是不想看见她掉下去。
“林峰那边,”苏砚说,“我来谈。”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确定。”她说,“他是我的员工,我了解他。如果我去跟他说,他至少知道这不是在害人,是在救人。”
“救谁?”
“救周铭。”苏砚说,“也救他自己。”
薛紫英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苏砚。
“这是‘渡鸦’的IP地址和加密系统的接口文档。林峰看到这个,应该就知道怎么做了。”
苏砚接过U盘,掂了掂。很轻,不到二十克的东西,但拿在手里像一块石头。
“薛紫英,”她说,“我问你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