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周慎之说,“三天后,还是这里。你来,或者不来,我都等着。”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小砚,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二十年前,我没有机会说。”
苏砚看着他。
“你父亲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周慎之说,“没有之一。”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苏砚和陆时衍两个人。
阳光还是那么刺眼,照着空荡荡的会议桌,照着墙上那个已经熄灭的投影。
苏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只是陪着她坐着,等着。
过了很久,很久。
“陆时衍。”苏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你信他吗?”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
“不信。”他说,“但我觉得,他没有完全撒谎。”
苏砚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癌症的事,应该是真的。”陆时衍说,“他那个状态,那种说话的方式,不是能装出来的。但你父亲的事——”
他顿了顿。
“他说了一半真话,一半假话。或者,他说的都是真话,但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师父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时衍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也是他想知道的。周慎之刚才提到江谦和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个老朋友。但师父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个案子。一次都没有。
“我要回去查一查。”他说,“当年的案卷,应该还有存档。”
苏砚点点头。
两个人站起身,走出会议室。
电梯一路向下,数字一格一格地跳。28,27,26……3,2,1。
叮。
门开了。
外面是大堂,人来人往,阳光灿烂。和进来的时候,好像没什么两样。
但苏砚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心里的那个恨,那个支撑了她二十年的恨,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如果周慎之说的是真的——如果父亲的事,真的有她不知道的真相——那她这些年做的这一切,算什么?
“苏砚。”陆时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不管真相是什么,”陆时衍说,“你都是你。你这些年做的那些事,你救过的那些人,你创造的那些价值——不会因为任何真相而改变。”
苏砚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陆时衍笑了笑。
“从认识你开始。”
两个人走出大楼,走进阳光里。
三天后。
还是那个会议室。还是那张会议桌。还是那两个人。
不同的是,这次陆时衍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周慎之看到那个档案袋,眼神微微一动。
“你查到了?”
“查到了一部分。”陆时衍把档案袋放在桌上,“二十年前,苏砚父亲公司的破产案,确实有隐情。但和你说的情况,不太一样。”
周慎之没有去拿那个档案袋。他只是看着陆时衍,等着他说下去。
“当年的账目,有三笔大额资金去向不明。”陆时衍说,“法院的判决书上,说是苏砚父亲挪用了。但我查了银行记录,那三笔钱的转出时间,他都不在本地。”
周慎之的脸色变了变。
“还有,那些突然反水的供应商,后来都被一家新成立的公司收购了。那家公司的法人,是你当年的司机。”陆时衍盯着他,“周先生,这些事,你知道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慎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释然,也是苦涩。
“陆时衍,你比我想象的厉害。”他说,“这些事,我做了二十年,没人查出来。你用了三天?”
“不是我厉害。”陆时衍说,“是有人想让我查到。”
周慎之愣住了。
“谁?”
“我师父。”陆时衍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他留了一份遗嘱。三天前,他的律师联系我,说这是他临终前交代的——如果有一天我开始查这个案子,就把这个给我。”
他把那张纸推到周慎之面前。
那是一份手写的证词,落款是江谦和的名字。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最后一句话是:
“二十年前的苏家破产案,是我和周慎之共同设的局。苏砚父亲是无辜的。”
周慎之看着那张纸,手在微微发抖。
“他……”他的声音有些哑,“他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陆时衍说,“他查出癌症的时候,写了这个。然后让人封存起来,等我来查。”
周慎之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那份证词,看了很久。
苏砚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恨了二十年的人,此刻正面对着一份证词,浑身发抖。而那个她从未谋面的律师,用一个月的生命,写下了一个迟来二十年的真相。
“周慎之,”她开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慎之缓缓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此刻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只有深深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