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8章逆鳞

风暴眼 清风辰辰 4239 字 6天前

一分钟后,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干瘪水果。

苏砚几乎认不出他。

“小砚。”李成站在门口,脸上挤出一个笑,“好久不见。”

苏砚没有起身,也没有让他坐,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十五年不见了。李叔,你老了。”

李成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挤出来:“是,老了。小砚你也长大了,我听说了,你现在是大老板了,了不起。”

“找我有事?”

李成搓着手,眼神闪躲:“那个……小砚,我遇到点困难,想……想找你帮帮忙。”

苏砚没有说话。

李成继续说下去:“我这些年过得不好,做生意赔了,老婆也跑了,现在一个人,连房租都交不起。小砚,我知道当年我对不起你爸,但我也是被逼的,那些人威胁我……”

“够了。”苏砚打断他。

李成闭上嘴,紧张地看着她。

苏砚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半个头,但李成却觉得自己在被俯视。

“你知道我爸后来怎么样了吗?”苏砚问。

李成不敢回答。

“公司破产后,他一病不起,在床上躺了三年。”苏砚的声音很平静,“第三年,他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到五十岁。”

李成的脸色变得惨白。

“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打三份工,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硬是供我读完大学。”苏砚继续说,“她去年也走了。走之前,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顿了顿:“她说,别恨你爸,他尽力了。但那些害他的人,一个都别放过。”

李成的腿开始发抖。

苏砚看着他,突然笑了:“李叔,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你这种人,不值得我脏了手。”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说吧,谁让你来的?”

李成的眼神猛地一缩。

“别装了。”苏砚说,“你这种人,就算真的走投无路,也不会来找我。你怕我,怕了十五年。现在突然冒出来,说借钱?你当我傻?”

李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让我猜猜。”苏砚靠在椅背上,“有人给你钱,让你来试探我。他们想知道我对当年的事知道多少,想看看我会有什么反应。对不对?”

李成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败。

“回去告诉他们。”苏砚说,“就说我什么都知道。就说我正在查。就说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她按下桌上的内线:“保安,送客。”

两个保安进来,一左一右架起李成,往外拖。李成挣扎着回头,喊了一句:“小砚,你斗不过他们的!那些人太厉害了,你爸当年就是不信邪,才……”

门砰的一声关上,把他的声音截断。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苏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过了很久,她拿起手机,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他们开始慌了。”

陆时衍很快回复:“注意安全。”

苏砚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十五年里,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注意安全”。因为从来没有人觉得她需要被保护。她是铁腕女王,是冷面总裁,是让对手闻风丧胆的存在。

但现在,有一个人,会在她走进风暴的时候,对她说这四个字。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并不讨厌。

——

三天后,陆时衍收到薛紫英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话:“导师下周要去见一个人。那个人你认识。”

陆时衍回复:“谁?”

薛紫英的回复过了很久才来,只有两个字:

“你爸。”

陆时衍盯着那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爸。

陆建国,退休法官,三年前突发脑溢血,半身瘫痪,一直住在疗养院里。陆时衍每周都去看他,陪他说说话,推他出去晒晒太阳。他爸虽然不能说话,但每次看到儿子,眼神里都有光。

这样的人,和导师有什么关系?

陆时衍拿起手机,直接拨给薛紫英。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很安静,薛紫英的声音压得很低:“别打过来,不安全。”

“告诉我怎么回事。”陆时衍的声音很沉。

薛紫英沉默了几秒,说:“具体的我不知道。但我偷听到导师打电话,说‘那件事’只有你爸知道,必须在他走之前问出来。”

“什么事?”

“不知道。但导师提到一个日期——十五年前的六月十八号。”

六月十八号。

陆时衍的记忆飞速转动。十五年前,他还在读大学。那年地六月,他爸还在法院工作,好像经手过一个什么案子……

他想起来了。

六月十八号,是他爸退休前判的最后一个案子。那是一个经济纠纷案,原告是一家小公司,被告是一家投资公司。小公司告投资公司合同诈骗,要求赔偿五千万。

案子判了三天。最后的结果是——小公司败诉。

陆时衍记得那天晚上,他爸回到家,一句话都没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夜。第二天,他申请提前退休。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那个案子。

“陆时衍?”薛紫英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还在吗?”

“在。”

“我只能说这么多。你小心。”

电话挂断了。

陆时衍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夕阳正在落下,把天际线染成血红色。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年那个败诉的小公司,叫什么名字?

他拼命回忆。十五年过去,那个名字早就被岁月冲淡了。但他隐约记得,那个公司的老板姓苏。

姓苏。

陆时衍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抓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

——

疗养院在郊区,开车要四十分钟。陆时衍一路超速,硬是把时间压到了二十五分钟。

他冲进病房时,他爸正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晚霞。护工在边上给他削苹果,看到他进来,惊讶地站起来:“陆先生,今天不是周末……”

“你先出去。”陆时衍说。

护工看看他,又看看老人,放下苹果出去了。

陆时衍走到父亲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老人的手很凉,皮包骨头,青筋暴起。他看到儿子,眼里闪过一点光,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爸。”陆时衍轻声说,“我问你一件事。你别激动,知道就眨一下眼睛,不知道就眨两下。”

老人看着他,等着。

“十五年前的六月十八号,你判的那个案子。那个小公司,是不是姓苏?”

老人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没有眨眼,但陆时衍已经从他震惊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

“那个案子,有问题对不对?”陆时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后来发现判错了,对不对?”

老人的手突然攥紧,用力得骨节发白。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说话,但说不出来。眼眶渐渐泛红,有浑浊的泪慢慢渗出来。

陆时衍看着父亲的眼泪,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