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我叫李青,是县志办的小职员。一个雨天,我在祖宅阁楼发现一盏布满灰尘的油灯,灯身刻着“灯在人安,灯灭人亡”八字谶语。我并未在意,随手将其点燃。谁料,灯火摇曳中,邻居张伯暴毙,死状诡异,眉心一点焦痕如灯芯余烬。自此,我踏上探寻油灯诅咒的险途,从古籍残卷到深山古庙,从神秘守灯人到尘封百年的灭门惨案,真相如蛛网般层层展开。当所有线索指向一个必须牺牲至爱方能破除的古老诅咒时,我陷入绝境。灯火将尽,而灭灯之人,或许正是点燃它的人……
正文
一、阁楼灯影
雨打窗棂的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击棺材板。我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爬上祖宅阁楼时,头顶落下的灰尘在昏黄的手电光里舞成了金色的雾。这座位于县城老街尽头的老宅,自我父母十年前迁居省城后便一直空置,只在我每年清明回乡扫墓时短暂停留。这次因为县志办要编纂本地民俗卷,我被派回来收集资料,这才决定在老宅住上一段。
阁楼比记忆中更拥挤,也更破败。蛛网如帷幔垂挂,旧家具、破箱笼的影子在手电光中扭曲变形,像是蛰伏的兽。我本意是寻找祖父可能留下的老物件——他生前是本地小有名气的教书先生,或许有些旧书笔记可用。空气中弥漫着木材腐朽和陈年尘土特有的气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雨气,让人胸闷。
就在我准备放弃时,墙角一口褪了色的樟木箱吸引了我的注意。箱子没有上锁,箱盖边缘磨损严重,露出里面暗黄色的衬布。掀开箱盖,首先入眼的是一叠用红绸系着的旧信,底下压着几本线装册子。我随手翻了翻,是祖父的备课笔记和几本《诗经》批注,心中略有失望。正要合上箱盖,手电光却扫到了箱底最角落——那里有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包裹得很仔细,油布外层还用麻绳十字捆扎。我解开绳结,层层揭开已然发脆的油布,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盏灯。
一盏造型古拙的油灯。
灯身是暗沉的青铜色,布满斑驳绿锈,但依稀能辨出曾有的光泽。灯座呈莲花状,八片花瓣微微上卷,工艺精湛。灯柱细长,顶端托着一个浅浅的油盏。最引人注目的是灯身遍布的细密纹路,似云似水,又似某种难以辨识的符文。而在灯柱中部,刻着八个清晰的小字:
灯在人安,灯灭人亡。
字是阴刻,笔画深峻,即便锈蚀也未完全模糊。我低声念了一遍,指尖抚过那些凹陷的笔画,一丝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民间确有不少关于器物诅咒的传说,但我向来视之为无稽之谈。这大概只是旧时工匠或主人刻下的警语,提醒珍惜器物罢了。
我将灯拿在手中细细端详。油盏里还有少许干涸的黑色渣滓,似是残留的灯油。灯芯早已无存。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我翻找出阁楼角落里半瓶不知何年留下的菜油——祖宅一直未通天然气,旧时备着煤油灯和油瓶应急——又扯了一小段旧棉绳搓成芯,浸了油,填入油盏。
“嚓。”
火柴划亮的一瞬,阁楼里我的影子猛地跳到对面墙上,张牙舞爪。我将火苗凑近灯芯。
灯芯燃着了。
起初只是一点豆大的昏黄光晕,在穿堂而过的湿冷风里摇曳不定。但很快,火光稳定下来,渐渐明亮,颜色竟透出一种温润的、近乎琥珀的金黄。光芒洒开,照亮了周围一片区域。那光有些奇异,并不如何刺眼,却似乎能将阴影推得更远、更浓。空气里,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弥漫开来,不是油燃味,倒像是陈年的檀香混着铁锈,还有一点点……甜腥?
我摇摇头,驱散这荒谬的联想。不过是一盏旧灯罢了。
我将点燃的油灯放在阁楼唯一一张还算稳固的小几上,继续翻找箱子。灯焰静静燃烧,光线稳定得出奇,连窗外灌入的风似乎都绕开了它。我在箱底又找到一本薄薄的、没有封皮的手抄册子,纸张脆黄,字迹是祖父的,但内容却非备课笔记,而像是一些杂记、传闻摘抄。其中一页,潦草地记着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老辈言,西街尽头曾有古灯一盏,不祥。燃之可见不可见之物,续不可续之缘。然灯油尽时,持灯者恐有血灾……疑为‘守夜人’一脉所遗……”
守夜人?没听说过。县志里似乎也无记载。正待细看,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惊心。
“青娃子!李青!快开门!”是邻居赵婶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我心中一凛,放下册子,抓起手电,看了一眼那盏依旧静静燃烧的油灯,转身匆匆下楼。雨夜微光里,那盏灯的火苗,在我转身的刹那,似乎极其轻微地、诡异地跳动了一下。
打开大门,赵婶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快、快去张伯家看看!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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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就住在我家斜对门,是个独居的孤寡老人,平时沉默寡言,但人很和善,我小时候他还给过我糖吃。
“张伯怎么了?”
“没、没气了!样子……样子太吓人了!”赵婶语无伦次,眼里满是恐惧。
我心头一沉,也顾不上换鞋,冲进雨幕,跑向对门。张伯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推门进去,堂屋正中,张伯仰面躺在地上,眼睛圆睁着,直勾勾望着房梁,瞳孔已经散了。赵叔和其他两个邻居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满脸惊惧。
让我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张伯的脸。
他枯瘦的面容扭曲着,定格在一种极致的惊恐表情上,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东西。而他的眉心正中,有一个清晰的、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焦黑痕迹,边缘规整,深深凹陷,像是被什么极热的东西瞬间灼烫而成。那痕迹的形状……
我猛地想起阁楼上那盏灯。那油盏,那灯焰……
“报警了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报了,警察和救护车都在路上了,这大雨天,怕是要一阵子。”赵叔声音发颤,眼睛不敢再看地上的张伯,“老张晚上还来我家借了半壶开水,说说笑笑好好的,回去不到一个钟头,我听到这边好像有东西摔碎的声音,过来一看……就这样了。这、这眉心是什么伤?不像是摔倒磕的……”
我蹲下身,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那焦痕非常“干净”,没有流血,没有皮肉翻卷,只有纯粹的焦黑,甚至能闻到一丝极微弱的、类似灯芯熄灭后的焦糊味。痕迹中心最深,边缘颜色渐淡,像是一点火星按上去,燃尽了所有生机。
阁楼。油灯。灯在人安,灯灭人亡。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脑海炸响:张伯的死,和我点燃那盏灯,有没有关系?是我点燃后不久,赵婶就来叫门了。时间如此接近。还有那焦痕……
“青娃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淋雨了?”赵婶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直起身,感觉四肢冰凉:“没、没事。我……我回去拿件干衣服,马上过来。”
几乎是逃也似的,我冲回自家祖宅,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雨水顺着头发滴落,但我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往外冒。我跌跌撞撞冲上阁楼。
小几上,那盏青铜油灯依旧亮着。
琥珀色的火光稳定地燃烧着,将我的影子投在身后堆积的杂物上,拉得很长。油盏里的油,似乎比我离开时消耗了一点点,但不太明显。灯焰无声,却仿佛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
我死死盯着那簇火苗,盯着灯身上那八个字——“灯在人安,灯灭人亡”。之前只觉得是古旧警句,此刻再看,却字字如针,扎进眼里,刺进心里。
是巧合吗?张伯年事已高,可能有突发疾病。那焦痕……也许是某种罕见的病理表征?或者,是别的什么意外?
可那焦痕的形状,太像灯盏按熄的印记了。还有祖父手抄册子上那句话:“燃之可见不可见之物,续不可续之缘。然灯油尽时,持灯者恐有血灾……”
血灾。张伯眉心那焦黑,算不算“血灾”的一种呈现?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雨夜。对门开始嘈杂起来。我站在阁楼的昏暗里,与这盏沉默燃烧的古灯对视。雨声、人声似乎都退得很远,只有眼前这朵稳定的、金黄的火苗,占据了我全部的感官。
我不知道自己点燃了什么。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无法轻易熄灭。
我伸出手,想要直接吹灭它。可指尖距离那簇火苗还有半尺时,一股莫名的阻力出现了。不是风,不是热浪,而是一种……凝滞感。仿佛我面前的不是空气,而是胶水。同时,一种微弱但清晰的恐慌感从心底升起,似乎在警告我:不要这么做。
我缩回手,冷汗涔涔。
灯在人安。灯灭人亡。如果灭灯的后果,是持灯者死亡呢?张伯的死,究竟是灯灭的代价,还是……仅仅是开始?
我转身下楼,必须去面对警察和邻居。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不一样了。这盏来自祖宅阁楼、刻着不详谶语的古灯,以及张伯眉心那诡异的焦痕,像两根冰冷的铁链,悄无声息地套上了我的脖颈。
雨还在下。对门的灯光透过雨帘映过来,明明灭灭。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阁楼的窗口。那里,一点稳定的、金黄的光晕,在漆黑的背景中,孤独而固执地亮着。
如同黑暗中,悄然睁开的眼睛。
二、影子的重量
张伯的死在老街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警方初步勘察后认定为“意外猝死”,至于眉心焦痕,法医给出的解释是“可能为死者倒地时,意外接触高温物体所致”。这个结论并不能服众,老街坊们私下议论纷纷,看向张伯那间已然贴上封条的老屋时,眼神里都带着畏惧。
而我,成了唯一知道那“高温物体”可能是什么的人。
小主,
葬礼在三天后举行,雨依旧淅淅沥沥,打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站在送葬队伍末尾,看着张伯的棺木被泥土缓缓覆盖,那盏油灯的形象却总在眼前挥之不去。我偷偷观察过,灯油消耗得极其缓慢,三天过去,几乎看不出减少。它就在阁楼上静静地燃着,像个沉默的见证者,或者说,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