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银珠,岑苍栖和徐叙。
纵使家中阴气弥漫,却也不乏围炉夜话、嬉笑怒骂的烟火暖意。
几个无家可归的灵魂,因缘际会,竟在这方寸之地,有了一个落脚栖息之所,一个勉强称之为“家”的地方。
后来,虞觅来了,竹香也来了。
家里的烟火气,似乎更加浓郁了些。
那时,我时常贪恋着这份虚假却令人心安的圆满。
如今,喧嚣骤歇,暖意散尽。
偌大的家中骤然变得冷清无比,只剩下一个失魂落魄的我,和同样沉浸在巨大悲伤中、沉默不语的竹香与虞觅。
“早知当时,执意留下徐叙吃完那顿饭再走好了。”虞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追悔莫及的懊丧。
“天意……从来高难问。”我空洞的望着徐叙刚才待过的地方,喃喃自语。
元宵那日,我们没能一起做完那顿团圆饭,便永远失去了岑苍栖。
如今,在明知徐叙死劫将至,想要好好坐下来吃上一顿饭,却还是来不及。
如同被老天捉弄。
它吝于给予我一丝一毫的圆满。
只肯在那除夕的寒夜里,施舍片刻虚假的温暖,旋即又残忍地收回。
我下意识陷入了自我怀疑。
怀疑自己是否犯下了滔天的罪孽,才会被命运如此苛待?
可明明,我只是想替三百年前的岑家讨还一个公道。
一旁,竹香紧紧攥着手中那卷徐叙压箱底的咒术秘法手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的眼眶微红,隐约有泪光闪动,声音低哑。
“早知,喊他一声师父好了。”
“许多东西,都是他教会我的。”
可世上从来都没有早知道。
那个前一秒还在她面前,带着惯有的懒散笑容,耐心讲解着艰深术法的人,下一秒便成了一缕险些魂飞魄散的孤魂。
我低下头,双手捧着徐叙带回来的那颗心脏。
他口中那些繁复的封印咒术已然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