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去取骨灰。”
火葬场的老伯惯常无事,就坐在门房里那张旧藤椅上,对着窗外灰蒙的天色翻看一张不知何年月的旧报纸。
若有生意上门,他便缓缓起身,拖着因年岁而略显蹒跚的步子,去点燃那冰冷的炉膛。
漫长的岁月里,他见过太多寻常人无法想象的离奇死状。
因此,当纸扎铺子门前发现那具泡胀得面目全非、呈现骇人“巨人观”的女尸时,他脸上连一丝多余的波澜都没有。
老伯说,这世上,有太多执念深重的亡魂,即便身死,也顽固地寻求着一方入土为安的净土。
有的曝尸荒野无人问津,有的含冤被害深埋于不毛之地。
每当夜深人静,它们便会循着这片土地上最为浓烈的死亡气息,如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的木偶,蹒跚而至。
老伯总是默默为它们敞开大门。
恭恭敬敬点上三炷清香,备好黄纸冥钱作为“盘缠”,然后,将那些或残缺或狰狞的尸身送入炉火,最终将骨灰安葬在火葬场后那片广阔的郊野荒坟之中。
这里没人开发,那片坟地荒凉而古老,罕有人迹,除了新起的坟茔,还散落着不少不知年岁的先人旧冢。
每年清明,老伯都会去认真地拔除坟地四周滋生的杂草。
不知不觉间,他已成了这片荒寂之地的守望者,一个沉默的“送葬人”。
他低声告诉我们,这或许就是他妻子离去后,他还能苟延残喘地活着的全部意义。
也许积攒下足够的阴德,来世的路,就不会再像今生这般坎坷泥泞。
幼子两岁时溺毙于池塘的冰冷记忆,足以让夫妻俩沉沦于绝望的深渊。
好不容易从彻骨的痛楚中挣扎出一线生机,决心再孕育一个生命以慰余生,妻子的身体却又轰然崩塌。
手术夺走了她成为母亲的可能,更未能根除潜藏在体内的病魔。
从那之后,他妻子的精神状况都变得不太好。
最终,她还是撒手人寰。
老伯说,彼时他在世上已了无牵挂,一心只想追随妻儿而去。
就在决心付诸行动的前夜,亡妻却入梦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