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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姜云感觉自己不是站在坚实的码头木板上,而是站在一根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绳上。
左边是孙权不容拒绝的微笑,右边是满朝文武或警惕或期待的目光,脚下是那匹神骏非凡、却也足以将他摔得粉身碎骨的白马。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冰凉刺骨,仿佛要将他心底最后一点侥幸也吹得烟消云散。
他脑海里那个穿着马褂的说书小人,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思维的舞台中央,双目无神地望着虚空,嘴里喃喃自语:“完了,芭比Q了,这回是真要被架在火上烤成一道叫‘不知好歹’的名菜了……”
“这孙仲谋,年纪轻轻,手段却比他爹、比他哥都狠!这哪里是牵马,这分明是递过来一把刀,刀柄朝着我,刀刃贴着我脖子,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了,是狂妄自大,自寻死路;不接,是当众打他孙家的脸,拂逆了江东之主的美意。横竖都是个死!”
“不行,不能死!我死了,徐州怎么办?我那些老婆们怎么办?!”
求生的本能,让那躺平的小人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一跃而起,在脑海里急得团团乱转,手里的扇子摇得快出了残影。
这死局,必有生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云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身旁那道倩影。
孙尚香正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衣角,那张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俏脸,此刻已是一片煞白。她明亮的眼眸里盛满了焦急与无措,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看看自己的二哥,又看看姜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知道这其中的凶险,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到她,姜云那颗几乎要被逼到爆炸的心,忽然间,像是被一道清泉流过,瞬间冷静了下来。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所有的思绪。
对了!
马,是给立下不世之功的人牵的。
这功劳,是谁的?
是我姜云的。
可……我不能认。
但如果,这功劳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呢?
如果,有一个人,她既能名正言顺地接下这份天大的礼遇,又能让孙权和整个江东都面上有光,心悦诚服呢?
姜云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清亮。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孙权,又上前了一步。这个动作,让所有以为他会推辞的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