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无声的挽歌

“看来,人都到齐了。”

李在允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这片被晨光与海雾笼罩的礁石滩上,激起无声却骇人的巨浪。他站在那里,手持着那架小巧却致命的发射器,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审判者,目光平静地扫过捂着手腕、满脸怨毒的金室长,最后定格在抱着笔记本、如同惊弓之鸟的林舒宜身上。

金室长因麻醉剂的作用,身体开始摇晃,眼神却依旧死死盯着李在允,那里面是倾尽四海之水也难以洗刷的仇恨:“李在允……你不得好死……静书的仇……一定会……”

他的话没能说完,药效彻底发作,他晃了晃,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沙滩上,失去了意识。

现在,礁石滩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舒宜背靠着那块巨大的黑色礁石,退无可退。怀中的笔记本像一块冰,又像一块炭,汲取着她所剩无几的体温和勇气。李在允一步步朝她走来,脚步声踩在湿沙上,发出沉闷的、如同丧钟般的声响。

他没有去看地上昏迷的金室长,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林舒宜身上,锁在她怀里那本黑色笔记上。

他在她面前停下,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清冽的木质香气,混合着海风的咸腥,形成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去拿笔记,只是低头看着她,那眼神深邃,复杂,翻涌着林舒宜看不懂的情绪——有掌控一切的冰冷,有一丝如愿以偿的餍足,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类似于欣赏的东西?

“现在,”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诱哄的语调,“把它给我。”

林舒宜抱紧了笔记,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革封面里。给她?然后呢?像金室长一样被处理掉?还是像韩静书一样“被消失”?

“给你……”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尖锐,“然后呢?杀了我灭口?”

李在允的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杀你?”他轻轻重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我为什么要杀你?”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目光像探照灯,直直地看进她因恐惧而收缩的瞳孔深处。

“你帮我找出了藏在身边这么多年的虫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还把我一直想找、却始终找不到的‘钥匙’……带到了我面前。”

钥匙?他指的是这本笔记?

“我应该……奖励你才对。”

奖励?林舒宜完全无法理解他的逻辑。他是不是疯了?还是说,这又是他某种扭曲游戏的一部分?

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恐惧和疑惑,李在允似乎觉得很有趣。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

“你以为,他把你引到这里,把笔记给你,是为了让你扳倒我?”他指了指地上昏迷的金室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愚蠢。”

“他和你一样,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林舒宜脸上,那里面闪烁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残酷的清明,“只不过,他以为自己是个棋手。”

林舒宜的心脏猛地一沉:“你……你早就知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