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潮顿了一顿,目光清正地直视着陆恪,语气诚恳:“至于男女之别……此地众人皆在,光明磊落,一言一行皆有目共睹,何须以此自困?公子苦读圣贤书,当知‘嫂溺援之以手’之理,权变之道,存乎一心。若固守陈规,见人困厄而不救,反倒是有违圣贤教诲了。莫非公子以为,我赠衣御寒之举,有失体统,违背圣贤之道?”
一番话,不急不缓,有理有据,既温和地驳斥了他“嗟来之食”的指控,又巧妙化解了“男女大防”的顾虑,甚至援引经典,将此举拔高到“保全人才、利于国家”的层面,让他无从反驳。
陆恪被她问得哑口无言,那张素来严肃沉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无措的神情。
他自幼接受的教导,那些“男女授受不亲”“君子不受无功之禄”的铁律般的规则,在她温和却强大的逻辑与气度面前,似乎开始松动、瓦解。
他看着那件递到面前的青色斗篷,青色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微光,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清冽如梅雪的气息,驱散了周遭的寒气。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却再也说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殿内其他士子投来的目光,有关切,有羡慕,也有期待——他们似乎都希望他能接受这份好意,仿佛他的接受,便能证明这位突然降临的贵人的善意是真实可触的,也能为他们所有人带来更多实际的改善。
最终,陆恪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塌了一线,眼中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说服后的坦然。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他缓缓抬起微微颤抖的手,不是去接斗篷,而是再次拱手,对着观潮,无比郑重地、近乎虔诚地行了一礼,腰弯得很深,几乎触及地面。
“学生……谢贵人教诲,谢……贵人赠衣。”声音艰涩,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放下执念后的恳切。
他没有再提“暂借”,但那姿态已表明,他接受了这份馈赠,并将这份教诲与关怀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