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恒河迷雾(3)

新德里泰姬宫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灯,将无数道璀璨的光棱泼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与描金的廊柱上,空气里浮动着清冷昂贵的香氛,混合着雪茄吧飘来的醇厚气息与女士们身上若有若无的高级香水味。

路明非斜倚在吧台旁,一身剪裁精良但花色略显张扬的藏蓝色丝绒西装,搭配着骚包的酒红色衬衫,领口两颗扣子随意敞开,露出小片胸膛。

他手里捏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刻意调整了站姿,肩膀微微塌着,下颌微抬,眼神里混合着刻意的不耐烦与一种土财主乍富后的虚张声势,活脱脱一个品味欠佳、脾气暴躁的暴发户——楚明非

夏弥则坐在不远处的丝绒沙发里,一身价格不菲却设计得过分甜美的粉色香奈儿套装,长发烫成了精致的波浪卷,垂落在肩头。她手里捧着一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小口啜饮着,眼神好奇又带着点懵懂地四处张望,像个被保护得太好、初次离家远行的大小姐。她扮演的是楚明非娇宠的妹妹——楚弥。

路明非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大堂入口,当那对熟悉的身影在穿着考究制服的侍者引领下步入这片璀璨时,他瞳孔深处不易察觉地锐利了一瞬,这里是他们选择的接头地点。

凯撒·加图索挽着诺诺的手臂。他换上了一身无可挑剔的深灰色杰尼亚定制西装,衬得肩宽腰窄,金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深邃如雕塑的面容。冰蓝色的眼眸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倨傲,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四周,仿佛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身边的诺诺,则是一身优雅的珍珠白迪奥长裙,衬得肌肤胜雪,一头火红的长发此刻变成了柔顺的深栗色,盘成一个温婉的法式发髻,几缕碎发垂落颈边。她微微垂着眼,气质沉静如水,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属于贵族淑女的含蓄微笑。两人站在一起,就是“Old Money”(老钱贵族)的代名词,气场强大得瞬间吸引了整个大堂的视线。

“啧,这鬼地方的空气,黏糊糊的,真他妈难受。”路明非刻意放大了音量,带着浓重口音的不标准英语在相对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有些刺耳。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空杯重重地顿在吧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声响动成功引起了凯撒的注意。他冰蓝色的目光转向吧台,落在了路明非和他身边娇俏的“妹妹”身上。那目光带着评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如同鉴赏两件新奇却未必入流的商品。他的视线在路明非那身花哨的西装上停留片刻,掠过他故意流露的粗俗,最后定格在夏弥身上。

夏弥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惊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往沙发里缩了缩,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求助般地望向自己的“哥哥”。路明非立刻挺直了腰板,挡在了凯撒视线与夏弥之间,眉头紧锁,毫不客气地回瞪过去,眼神里充满了“看什么看”的警告。

凯撒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并非友善,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种猎人发现有趣猎物的兴味,甚至…一丝不加掩饰的邪恶。他轻轻拍了拍诺诺挽着他的手,低声说了句什么,诺诺温顺地点点头。随即,凯撒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吧台走来,目标明确。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侍者下意识地躬身让路。

路明非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里的戒备提升到了最高。夏弥也停止了啜饮,小手紧张地攥紧了裙摆。

凯撒在路明非面前一步之遥停下,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完全无视了路明非那充满敌意的目光,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灼灼地锁定在夏弥身上,眼神赤裸而放肆,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掠夺欲。他微微侧头,对着路明非,用低沉悦耳、带着纯正英伦腔的英语开口,语气却傲慢得如同施舍:

“晚上好。请原谅我的冒昧。我很少在新德里见到如此令人心动的东方玫瑰。”他的目光依旧粘在夏弥脸上,仿佛路明非只是一块碍眼的背景板,“这位美丽的女士,是您的…?”

“我妹妹!”路明非硬邦邦地打断他,语气生硬,带着浓重的口音,“你想干嘛?”他再次挪动身体,试图彻底挡住夏弥,像一头护崽的暴躁雄狮。

凯撒的目光终于吝啬地分给了路明非一丝,冰蓝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掠过一抹不屑,仿佛在说“你也配?”。但他脸上的笑容却加深了,那抹邪恶的意味更加浓重。他优雅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鳄鱼皮支票夹,动作流畅得如同表演。

他抽出一张空白支票,“啪”的一声轻响,将支票簿和一支镶嵌着碎钻的万宝龙钢笔一起,随意地拍在路明非面前的吧台上。灯光下,支票簿泛着冷硬的光泽,钢笔上的钻石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自我介绍一下,卡尔·冯·海廷格。”凯撒报出一个德意志贵族的姓氏,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对令妹一见倾心。不知先生是否愿意割爱?”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夏弥,带着势在必得的灼热,“只需一个难忘的夜晚。支票上的数字,随您填写。” 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人群中激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道道震惊、鄙夷、羡慕、看戏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吧台这小小的风暴中心。贵族公然用金钱购买陌生女子的初夜?这简直是泰姬宫酒店闻所未闻的惊天丑闻!

路明非的脸,在凯撒话音落下的瞬间,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一股暴戾的怒火从他眼底最深处猛地窜起,如同压抑的火山即将喷发。他垂在身侧的手瞬间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地盯着凯撒那张英俊却写满傲慢与欲望的脸,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一拳砸碎那高挺的鼻梁。

整个大堂死一般寂静,只有悠扬的背景钢琴曲还在不识趣地流淌。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路明非眼中的怒火狂燃,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下那即将爆发的拳头。再开口时,声音是从紧咬的牙关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口音和一种刻意被羞辱后的颤抖:

“冯·海廷格…先生!”他刻意加重了那个姓氏,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冰,“楚某虽非…名门巨富!却也自幼读书,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他猛地抬手,指向凯撒拍在吧台上的支票簿和那支刺眼的钻石笔,指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您…您这是侮辱!对我妹妹的侮辱!更是对我楚家的侮辱!收起您的钱!立刻!马上!”

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带着一种底层挣扎上来的草根富豪特有的、近乎悲愤的尊严感。这番表演,将一个被巨大羞辱激怒却又顾忌对方身份、只能强压怒火维护家人尊严的暴发户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周围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有对他这份“骨气”的些许意外,但更多是等着看更大热闹的玩味。

凯撒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盛了些,仿佛路明非这番激烈的表演更加取悦了他。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那抹邪恶的兴味几乎要溢出来。他不仅没有收回支票,反而微微倾身,带着一种更加强势的压迫感逼近路明非,低沉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廉耻?多么有趣而…古老的东方美德。”他轻笑一声,目光再次肆无忌惮地扫过夏弥那张因惊惧而显得愈发楚楚动人的小脸,“那么,楚先生,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更符合现代社交礼仪的方式?”他的视线在路明非和诺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变得极其暧昧,“如此良宵,何不让它…更加精彩纷呈?我们四人一起,共享一个无与伦比的夜晚?相信我,我美丽的妻子,索菲亚,她绝对会让楚先生您…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快乐。”他微微侧头,对诺诺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亲爱的,你说是吗?”

诺诺——此刻的索菲亚·冯·海廷格,脸上瞬间飞起两朵恰到好处的红晕。她嗔怪地轻轻拍了凯撒的手臂一下,声音温婉动听,带着一丝羞涩的娇嗔:“卡尔!你真是…太失礼了!”她的目光却“不经意”地、带着几分好奇和评估地落在路明非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虽然你粗俗,但…似乎也有点野性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