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残阳落日的终章

消息传回李定国军中,将士们无不义愤填膺。李定国怒拍案几,双目赤红:“莽达喇匹夫,竟敢如此欺辱陛下!传我将令,集结全军,即刻出兵缅甸!”他一面派参将刘体仁联络附近仍忠于南明的孟艮土司刀孟、木邦土司罕虔,晓以大义,言明唇亡齿寒之理;一面清点本部兵马,历经半年征战,虽损失惨重,但仍有五千余精锐。

各土司虽心存顾虑,但一来畏惧李定国的威名,二来也觊觎缅甸的财富,纷纷起兵响应,共集结了五千余人的兵力。两支人马汇合后,共计一万余人,对外号称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缅甸境内杀去。

莽达喇闻讯,也不甘示弱,集结了三万多兵力,由大将莽布支统领,加上一百多头战象,对外号称十万大军,亲自率军迎击。两军在阿瓦城以东的萨尔温江畔相遇,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缅甸军阵前,战象昂首阔步,象牙上绑着锋利的刀刃,背上载着数十名士兵,气势骇人。李定国军中不少士兵从未见过如此阵仗,脸上露出了惧色。李定国却神色镇定,他令副将靳统武将之前缴获的十二门迫击炮推至阵前,瞄准了缅甸军的象阵。

“开炮!”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枚炮弹呼啸着飞向战象群。“轰!轰!轰!”密集的爆炸声在象群中炸开,硝烟弥漫,碎石飞溅。战象受惊,顿时狂躁起来,挣脱了缰绳,疯了一般冲向身后的缅甸军阵。巨大的身躯踩踏着士兵,象牙挑飞了营帐,缅甸军阵瞬间大乱,士兵们哭爹喊娘,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全军出击!”李定国抓住战机,拔剑一挥。一万余名联军将士如猛虎下山,奋勇冲杀。缅甸军本就军心涣散,又遭大象践踏,哪里抵挡得住这般猛攻,很快便溃不成军,纷纷向后逃窜。大将莽布支战死,莽达喇在亲兵的护卫下,左冲右突,大腿被流矢射中,鲜血直流,只得狼狈地逃回阿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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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国率军乘胜追击,一路势如破竹,连下数城,兵锋直指缅甸都城阿瓦。逃回宫中的莽达喇又惊又怒,伤口的剧痛与兵败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他坐立难安。他看着城外越来越近的烽火,心中萌生了悔意,连忙对丞相巴莫道:“快,去狱中把朱由榔带过来,朕要放了他,让李定国退兵!”

可就在此时,大臣登尼跌跌撞撞地闯入大殿,神色慌张地禀报道:“陛下,不好了!狱中……狱中永历帝一家,全都暴毙了!”

“什么?”莽达喇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暴毙?”

“初步查验,像是……像是食物中毒而亡,”登尼结结巴巴地说,“负责看押的狱卒吴奈也失踪了,他的家人昨晚也不见了踪影。”

莽达喇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定是石德柱那厮干的!他怕朕放了朱由榔,断了他的功劳!”他当即下令让兵部尚书那罗陀带人去驿馆捉拿石德柱,可手下人回报,石德柱早已不见踪影,连同他带来的锦衣卫也一同消失了。

“气煞我也!”莽达喇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鲜血喷出,瘫倒在龙椅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贪心不足,最终却落得这般下场。

夜幕降临,阿瓦城内一片混乱。莽达喇的弟弟莽白见兄长兵败如山倒,又遭此大变,认为时机已到,暗中联络了宫中侍卫统领貌瑞和将领耶辛,发动了政变。深夜,皇宫内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莽白带着人马闯入内殿,一刀斩杀了重伤在身的莽达喇,自立为新的缅甸国王。

莽白刚登基,便深知李定国大军压境的威胁,为求自保,他连夜下令将朱由榔及其家眷的遗体装殓入棺,派使者带着棺椁火速送往李定国军营,妄图以此平息李定国的怒火,暂缓兵锋。

此时的李定国,正驻军在阿瓦城外三十里处,召集孟艮土司刀孟、木邦土司罕虔等首领商议进兵事宜。帐内,李定国眉头紧锁,苦心劝说:“如今缅王弑兄篡位,国内动荡,正是攻破阿瓦城的绝佳时机!陛下尚在城中,我们岂能半途而废?还请诸位以大义为重,再助我一臂之力!”

木邦土司罕虔却连连摆手:“李将军,非我等不愿,只是将士们抢掠已足,思乡情切,实在难以驱策。再说,缅军虽败,仍有守城之力,再打下去胜负难料啊!”其余土司纷纷附和,帐内争论不休。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亲兵赵虎神色惨白,浑身颤抖,跌跌撞撞闯入大帐,跪地便哭:“将军!不好了!缅甸……缅甸新王莽白派使者来了,还……还带来了陛下的……陛下的遗体!”

“什么?”李定国如遭惊雷劈顶,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睁,声音因震惊而沙哑,“你说什么?陛下他……他还活着对不对?是缅人耍的诡计!”

赵虎泪如雨下,磕头不止:“将军,是真的!棺椁已经运到营外了,缅甸使者说……说陛下和太后、皇后、皇子殿下们,都在狱中暴毙了,疑似中毒……新王怕将军迁怒,特意送来遗体请罪!”

“噗——”李定国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气血翻涌,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帅案。他身子晃了晃,若非身旁的靳统武、刘体仁连忙扶住,险些栽倒在地。多年来支撑他浴血奋战的信念,在看到那具冰冷的棺椁时,彻底崩塌。

那些本就不愿再战的土司,见李定国骤然大病吐血,更是心惊胆战,纷纷以“将士思乡”“粮草不济”为由,连夜率领本部兵马撤兵回国。李定国躺在病榻上,望着窗外远去的土司旗号,又看了看那具停放于营中的棺椁,心中充满了悲凉与无力。他知道,大势已去,再无回天之力。

无奈之下,李定国只得下令撤军,带着残部和朱由榔的遗体,缓缓退回中缅边境。一路上,他病情不断加重,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口中反复念叨着“陛下”“大明”。行至勐腊之时,这位南明最后的擎天柱,终于油尽灯枯,在军中溘然长逝,享年四十二岁。

李定国一死,军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将士们围着他的灵柩和朱由榔的棺椁,哭声震天,悲痛过后,便是深入骨髓的绝望。大帐之内,靳统武、刘体仁等核心将领齐聚,一个个面色灰败,沉默不语。

“唉!”参将刘体仁率先打破沉默,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王爷走了,陛下也没了,咱们这群人,就像没了根的野草,往后该往何处去啊?”

副将靳统武双手紧握,指节发白:“是啊,大明气数已尽,大中朝一统天下已是定局。咱们这点残兵,困在这中缅边境,前有大中军围剿,后有缅甸人提防,粮草日渐匮乏,土司们也各自散去,继续顽抗,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