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后来偷偷派人去看过,金乡的护城河都被血染红了,城门口堆着的尸体像小山,连吃奶的娃娃都没放过。”
郭晓明的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他们还把人头砍下,挂在官道两旁的柳树上,从城门口一直挂到十里外的驿站,说这是‘惩戒从贼之民’。杜秀才城破后被俘,在济南府被凌迟那天,鞑子特意让人把他的肉割下来,逼着围观百姓分食,谁不张嘴就一刀劈了……”
“各县先后陷落,成武的周举人投了河,巨野的五家乡绅举家自焚……”他抹了把泪,声音更低了,“最让人寒心的是,鞑子这招屠城震慑真就起了作用。原本泰安、莱芜那边的乡绅都联络好了要起事,见了金乡的惨状,连夜就把准备好的兵器扔了,有的甚至主动带着清兵来搜捕咱们的人。草民知道硬拼不过,带着三千多人撤进梁山,可那些新招的流民、地痞见势不妙,夜里就跑了大半,最后只剩这三百多号——都是沾亲带故的佃户,还有些是被鞑子杀了家人的,死活跟着草民。咱们在山里靠挖野菜、打野兔过活,数星星、看月亮就盼王师早日到来,没想到真把将军盼来了!”
王铁牛听得心头滚烫,握着马鞭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当年在义军中待过,见过太多生死,可这般屠城震慑的手段,依旧让他齿冷。“郭典史,你可认识去德州的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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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晓明猛地抬头,眼里闪着光:“咋不认识!从这儿往北,过成武、巨野,穿梁山泊的西麓,到东平州后往东,走平阴的孝里铺,那有条官是鞑子北撤的必经之路!上个月草民还曾派探子去过,鞑子在那儿原本有个哨卡,都调去打仗了,现在根本没兵。”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巨野县城有绿营兵驻守,守将是个姓黄的千总,胆小如鼠。上次小刀会的队伍路过,他听见动静就关了城门,连箭都不敢放。将军要是绕着城墙而走,保管能过去。”
王铁牛哈哈大笑:“好!现在起,你就是我骑兵师的向导官,挑几个认道的带路,事成之后我保你个七品知县当当!”他对亲卫说,“给他们留点饼子、炒面,再挑十匹战马,让郭先生的人带路。”
郭晓明赶紧从人群里挑了十个年轻后生,有的是穿州过府的货郎,有的是山里打猎的猎户,都熟悉路。有个后生第一次骑战马,刚爬上马背就被颠了下来,却咧着嘴笑:“这马跑得真快!比俺家的驴强多了!”
大军重新上路时,郭晓明带着人在前头引路。有了他的帮助,大军行军快了不少,不仅少走了很多弯路,沿途还能找到水源及时补充饮水。
过巨野县城时,城头上的绿营兵果然看见远处的红潮,吓得赶紧关了城门,连个屁都不敢放。
有个家丁建议放箭做做样子,被黄千总一把按住:“放什么放!没看见人家根本没理咱们?惹怒了他们真的攻城你能顶住?等他们走远了赶紧派人往济宁府报信,就说……就说明军大股骑兵往东平去了!”
等济宁府的快马出城往德州传讯时,王铁牛的骑兵师早已穿过梁山泊的西麓,到了东平州的地界。郭晓明指着远处的山影说:“师长您瞧,那就是孝里铺外的武胜山,三座山连绵不断!中间那座稍高些,两边的略低,像个马鞍子似的,最东侧山包下就是那条官道——打南面往德州去,这是唯一能走大车的路,鞑子北撤的粮草、辎重都得从这儿过,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
王铁牛登上中间的山包,极目望去,果然见三座小山包连绵起伏,中间高两头低,像横在平原上的一道脊梁。最东侧山包下,一条黄土官道蜿蜒而过,宽得能并排走四辆大车,路边的车辙印深得能陷进马蹄,显然常年有重车碾过。风从山包间穿过,“呜呜”地像在吹响号角。
“就这儿了。”王铁牛拔出马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让火箭手把炮管架在中间山包上面,迫击炮分成三组放在三个山包上。第一旅守住三个山包,第二旅在西侧修筑工事,第三旅在官道东侧修筑工事,防止鞑子绕过去。各营、团马匹集中看管,老子要让鞑子知道,我骑兵师上马能骑战,下马也能步战!侦骑都放出去,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众将纷纷拱手领命,转身带着人去布置。山岗上的风突然紧了,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