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杨从墙上探出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能使劲点头。他的棉甲被箭射穿了好几个洞,像件带眼的筛子,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留下一个连打扫战场,其他人跟我追!”王铁牛的吼声里带着怒火,一直追出了十多里地,直到清军骑兵已经跑远了,才狠狠地勒住马。
回到庄外,一片凄惨景象,有个受伤的卫所兵正抱着死去的同乡哭,王铁牛翻身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怀里掏出张银票塞给他。
消息传到邳州,多尔衮正在用晚膳,桌上摆着刚炖好的鹿肉。一听三千骑兵折损近半,手里的银碗“哐当”掉在地上,鹿肉洒了一地。
“废物!都是废物!”他一脚踹翻了桌子,汤碗摔得粉碎,“李明的粮道就这么难动?”
完颜烈跪在地上,甲胄上的血都没擦干净,左臂还缠着绷带——那是撤退时被流弹擦伤的。“陛下,明军的兵站太密,每个村口都有矮墙,墙上还有炮,咱们根本攻不进去……柳家庄的兵站里,连卫所兵都敢拼命。”
“攻不进去就撤!”多尔衮突然吼道,眼神里透着疯狂,“邳州不守了!徐州也别留!把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全烧了!”
完颜烈一愣:“王爷,那百姓怎么办?城里还有上万户人家……”
“百姓?”多尔衮冷笑一声,“留着给李明当民夫吗?把他们的口粮都抢了,男的抓来当苦力,女的带走,剩下的老弱……让他们跟着李明走,看他能不能养得起!”
这道命令像一道惊雷,在清军各营炸开。接下来的三天里,邳州、徐州一带成了人间地狱:清军挨家挨户地抢粮,把百姓的被褥、衣物往马车上堆,稍有反抗就挥刀砍杀。年轻的女子被捆成一串带回营中饮乐,哭喊声震得四野都在颤。
到了第四天,清军开始放火,邳州、泗县、徐州各地的城楼烧塌了,粮仓燃成了火柱,民居成了一片火海,官道两旁的村庄变成了焦黑的废墟,逃难的百姓像潮水似的往南涌,拖家带口,哭爹喊娘。有个老太太抱着烧焦的孙子,嚎啕大哭,跪在路边朝着北方磕头,额头磕出了血。
王铁牛的骑兵师侦骑一路北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被烧焦的尸体挂在村口的槐树上,路边的井里漂着孩子的尸体,一个瞎眼的老汉摸索着往前走,手里还提着个空篮子,嘴里念叨着“我的儿啊”。侦骑们看着这一切,个个眼里冒火,马刀在鞘里“嗡嗡”作响。
“都督!不能再让多尔衮这么祸害下去了!”王铁牛冲进李明的帅帐,甲胄上还沾着尘土,“末将请求带骑兵师全力追击!清军现在分散四野烧杀抢掠,人心涣散,正好一锅端!”
李明正对着地图沉思,闻言抬头,眉头拧成了疙瘩。帐里的将官都没说话,陈良策却突然开口:“王师长,三思!多尔衮这是故意的,他就是想引咱们追击,好趁机埋伏!您忘了王广宇将军是怎么牺牲的?”
“那也不能看着百姓被屠啊!”王铁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咱们北伐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救百姓出水火吗?要是连他们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恢复中华?”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些,“末将的骑兵师都是百战余生,手里有手枪有步枪,还有迫击炮,就算遇着埋伏,也能杀出来!前阵子在灵璧,弟兄们一个冲锋就把鞑子的狗屁精锐都干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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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的运河水道划来划去。王铁牛的话没错,坐视百姓被屠戮,确实会失民心。可要是把骑兵师派出去,保护粮道的机动兵力就空了,多尔衮要是再派骑兵袭扰,单凭兵站的守军,怕是顶不住。他想起王广宇牺牲时的模样,心口一阵发紧。
“或许……咱们可以换个打法。”陈良策突然指着地图,眼睛发亮,“都督,咱们是不是太稳了?”
“稳健?”李明问道。
“都督,就是太稳健了!大军抱团固然稳妥,可敌人不和咱们决战,竟玩阴的!咱们不如把大军分成三路:王本强带一个旅加战车团在前急追,那些铁车火力猛,清军若回身反击,可定能挡得住清军主力猛攻;若是清军依旧撤去,也可威胁清军使其不敢分兵扩大劫掠规模。都督您带主力在后跟进,火箭炮营跟随,随时准备合围;苏怀玉带两个旅护住粮道,每支辎重队都配上两个营护送,看谁还敢来偷袭。至于王师长的骑兵……”
他顿了顿,手指猛地戳向德州:“您从西边绕过去,穿过梁山泊,穿插到德州一带,切断多尔衮的退路!到时候前后夹击,不愁他不死!”
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图上。王铁牛的眼睛瞬间亮了——这招够狠,比单纯追击痛快多了!他仿佛已经看到多尔衮被堵在德州城下,自己的骑兵师像切瓜似的砍杀清军。
李明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突然一拍桌子:“就这么办!”他看向王铁牛,语气郑重,“德州一带,山东的反清义军闹得正凶,前阵子暗线传信说,那边的红枪会已经聚集了上万人。你过去后,多联络他们,给多尔衮来个里应外合!记住,你的骑兵是咱们的刀子,不到万不得已,别跟清军硬拼,保存实力要紧。”
王铁牛“啪”地立正,甲胄撞得“哐当”响:“末将遵令!定叫多尔衮插翅难飞!”
夕阳透过帅帐的窗棂,在地图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三路大军的箭头在纸上铺开,像一张张开的网,正缓缓罩向淮北平原上的猎物。远处,清军焚烧城镇的浓烟还在升腾,可李明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给多尔衮任何机会。铁蹄踏过的地方,终将迎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