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老娘在家饿死了没……”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汉八旗统领石廷柱正指挥包衣填护城河。那些包衣扛着芦苇捆往河里扔,有的刚扔下去就被城上的箭射中,尸体栽倒在河里,浮在水面上,看得后面的人心里一阵阵发寒。刘三也被后面人推着来到了护城河边,冰冷的血腥气、远处飘来的硝烟呛得他直咳嗽,他抱着芦苇捆往前挪,头顶上的箭嗖嗖飞过。走在前面的一个包衣的脑袋突然被一颗铳弹击中,就在他眼前砰然炸开,脑浆糊了他一脸。
刘三只感觉死神从未与自己这么近过,极致的恐惧让他的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本能地就扔下芦苇转身想往回跑去。
“嗖”一只箭射穿了他的后心,“扑通”一声背对着河面栽倒在了护城河里,再也没了声息。
“父王!东门告急!”刘文秀的声音从东边传来,他的左臂被铅弹打伤,血顺着甲胄往下滴,“吴三桂的关宁军快爬上城头了!”张献忠抬头一看,东门方向的烟尘里,关宁步兵的红缨盔像一朵朵妖异的花。“李定国!”他吼道,“带两千人去支援!别省子弹了,用步枪!”
李定国领命而去,他的麾下有三百精锐,每人手中都有一支武昌兵工厂原产的新式步枪。
这步枪虽然先进,但仿造起来并没有太大的技术难度,关键是步枪弹底火,准确说是雷汞的制造技术太尖端,除了李明的武昌兵工厂谁也仿造不出来!
而李明虽然卖军火,但自从被江南第一刺客杜文卓带人当街刺杀,闹出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枪战之后,他对子弹的销售就开始大规模收紧了。每月仅仅向其他明军卖出一千发子弹!同时对于子弹的出售也定得极高,一两银子一发,就这还只是出厂价!
自从北京陷落,崇祯皇帝吊死在煤山,李明干脆就彻底不再向其他明军出售子弹、炮弹,愿意嘛,赚得太少,将来一旦开战还对自己不利,所幸就不卖了。
而张献忠的大西军常年流动作战,黑市上的子弹都炒到了三两到五两银子一发,就这还有价无市!
而明军各镇将官只能勉强给家丁部队配上少量的步枪撑门面,每支枪有没有子弹那都是个迷。没办法,这高端货断供了,用一发少一发啊,所以将官们把子弹都像宝贝似的看的紧,生怕被家丁悄悄拿出去卖了。
所以大西军仅仅靠流动作战缴获到的子弹真的不多,仅有不到一千发而已,平时根本舍不得拿出来用!
李定国率队刚到东门城墙,就见一个关宁军把总正挥舞着大刀砍杀,李定国抬手一枪射穿了对方的咽喉,那把总睁着眼倒下去,嘴角很快泛出鲜血。“弟兄们,瞄准那些戴红缨盔的!”李定国嘶吼着,又一枪打穿了个千总的护心镜。麾下步枪手们犹如死神,纷纷端起步枪瞄准开火,刚刚登上城头的关宁军瞬间就被打死一片。
西门的战况越来越烈。谭泰的正黄旗甲兵已经冲过护城河,他们举着盾牌往城头上爬,包衣们跟在后面,举着长矛乱晃,嘴里发出“嗷嗷”的叫声壮声势。一个披甲的巴牙喇爬上城头,刚要挥刀,就被张献忠一朴刀劈在头盔上,甲叶裂开个口子,那人惨叫着滚了下去。
就在这时,西门外突然传来骚动。罗汝才大营被攻破,麾下兵马像没头苍蝇似的往南跑,辅兵们见状也跟着跑,有的还趁乱哄抢起了营里的粮食。“罗将军跑了!”有人在城下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张献忠抬头一看,罗汝才骑着匹黄骠马跑在最前面,身后还背着个装满金银的包裹。
“狗娘养的!”张献忠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抬手一枪射向罗汝才的背影,可惜左轮手枪毕竟气密性不行,射程太近,根本打不着罗汝才。但好巧不巧,这发子弹打在城下一个辅兵的背上。那辅兵惨叫着倒下,背上的粮食撒了一地,被后面的马踩成了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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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罗汝才负责把守西门,如今西门守军见自家大王已然兵败逃跑,自然是打开城门蜂拥着出城逃命。
罗汝才的人马一败,满洲兵趁机从大开的西门蜂拥涌入。孙可望带着刀牌手堵缺口,九环大刀砍得甲叶迸裂,却被一个巴牙喇的长矛刺穿了大腿。“父王!撤吧!”孙可望疼得龇牙咧嘴,“再不走就被包饺子了!”
张献忠望着越来越多的满洲兵涌入城门,又看了眼东门,吴三桂的关宁军已经攻上城楼,刘文秀正挥舞着长矛与对方厮杀,浑身上下全是鲜血。“让艾能奇带伤兵从南门突围!”张献忠咬着牙,“李定国断后,用火药炸塌城门!”
李定国在东门听见命令,立刻让人搬来一桶桶的火药。引线点燃时,他回头望了眼汉中城,火光里,大西军的旗帜正在缓缓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