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盛京龙气黯然收

到了巳时,在第六队冲锋时双方的炮灰终于撞在了一起。老弱们举着长矛捅向明军降卒,降卒们也红了眼,手里的刀矛胡乱劈砍。有人被砍断了腿,抱着对方的腿咬;有人被刺穿了肚子,还死死攥着敌人的长矛。明军降卒本是被逼着来打仗,可打到这份上,退路早被督战队堵死,逃兵不知被督战队砍死了多少,反倒激起了狠劲,居然跟清军老弱们杀得难解难分,一口气又打退了清军的连续三波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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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废物,倒还有点骨头。”多尔衮看着阵前,嘴角撇了撇。

皇太极在中军看得心焦,帕子上的血迹越来越多。日头爬到头顶,济尔哈朗的十队炮灰都冲了个遍,双方的炮灰都打不动了,像两群累瘫的野狗,隔着满地尸体喘粗气。他知道不能再耗了,猛地看向中军旗手,沉声道:“挥旗!让吴三桂出击!”

旗手得令,将代表右翼的白虎旗高高举起,连续向前挥动三次。“咚咚咚——”战鼓突然变了节奏,急促得像心跳,号角也“呜呜”地响起来,在战场上盘旋——这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右翼吴三桂部,出击!

吴三桂骑在马上看得清楚,白虎旗的影子映在他眼里,像团跳动的火。他猛地拔出虎头枪,枪尖却不是指向多尔衮的阵中,而是调转方向,直指皇太极的中军!

“弟兄们,反了!”

三千家丁像早就憋足了劲的猛虎,瞬间拔刀砍向身边的清军。那些本就松散的关宁军士卒,也跟着倒戈,右翼顿时成了绞肉机,惨叫声撕破了正午的热浪。

皇太极目眦欲裂,一口鲜血喷在马前的地上:“吴三桂!你敢反我?!”

话音未落,左翼又响起一阵轰鸣——耿精忠、尚可喜带着两万汉军旗,竟将燧发枪的枪口对准了中军大阵!铅弹呼啸着穿过人群,左侧清军顿时一片大乱,被密集的弹丸打得成片倒下,血肉横飞。

“是你!范文程!”皇太极猛地看向身边的谋士,却见他不知何时早已不见了踪影!原来范文程早就在暗中联络了耿、尚二人,自作主张替多尔衮给他们许了王爵可以“世袭罔替”的条件,就等今日发难。

腹背受敌的清军彻底乱了套。老头们扔下兵器就跑,孩子们吓得哭爹喊娘,连八旗精锐也挡不住两面夹击,纷纷溃散。索尼护着皇太极想往后撤,却被一颗流弹击中肚子,当场倒在地上。

“噗——”皇太极眼前阵阵发黑,看着吴三桂带着家丁杀向自己,看着耿精忠的燧发枪喷着火光,一口气上不来,忽然觉得天旋地转,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陛下!”索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肚子上的血窟窿往外涌着血,半截肠子都流了出来。他踉跄着把肠子又塞回了肚子里,捂着伤口扑过去扶住皇太极瘫软的身子,嘶哑地吼道,“护驾!快护驾!保护陛下往关内撤!”周围几个亲兵慌忙围上来,刚要架起皇太极,一颗流弹“嗖”地飞来,正打在索尼后心,他闷哼一声,重重栽倒在皇太极身上,再也没了声息。祸不单行,紧接着就是一颗铁质实心炮弹呼啸着飞来,几个亲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走,飞沙走石……

此时的山海关城门处,豪格正站在城楼垛口上,看着城外溃不成军的场面,脸涨得通红。他身边的一万老弱早就慌了神,有人哭着要逃,被他一刀砍翻在地:“慌什么!那是我阿玛的大军!”可当他看见吴三桂的人马调转枪头,看见汉军旗的火枪喷向中军,看见代表着皇太极的大纛旗轰然倒下,终于明白——败了。

“开城门!”豪格猛地转身,拔出腰刀指向城门,“随我出去救汗王!”

一万老弱被他逼着涌出城门,刚冲出去没多远,就被潮水般退来的溃兵撞得七零八落。有人被踩倒在地,惨叫声被马蹄声淹没;有人干脆跟着溃兵扭头就往回跑,边跑嘴里边喊着“完了,全完了!快跑吧!”豪格的几个亲信死死护着他,在乱军里像艘破船,左冲右撞。

“阿玛!皇阿玛在哪?!”豪格红着眼嘶吼,手里的刀劈翻了两个挡路的溃兵,“往前冲!找到汗王有重赏!”几个亲兵跟着他,在败兵中逆流而上,刀光闪过,劈开一条血路。地上的尸体层层叠叠,有清军的,有明军的,豪格一脚踩在血泊里,踉跄着往前扑,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尸堆里,索尼的尸体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玛!”豪格疯了似的扑过去,一把推开索尼,将皇太极抱在怀里。皇太极的脸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沫,眼睛半睁着,看见豪格,虚弱地动了动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