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停了下来。背后的扎带被剪断,嘴里的破布被粗暴地扯出,眼睛上的胶带也被一圈圈撕开。
冰冷的空气让他一阵眩晕。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还没看清周围的环境,还没理清发生了什么,就感到背后传来一股不大、但足够让他失去平衡的推力——
有人在他后腰上,轻轻地踹了一脚。
“啊——我C……啊。”
他惊恐的咒骂只来得及吐出半句,整个人就向后踉跄退去。脚下一空。
只有急速下坠时,耳边呼啸而过的、冰冷的风声,和迅速吞噬一切的、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晨光从谈越成办公室宽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红木地板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空气里飘着龙井茶香。
谈越成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注视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区法院商院长。商院长微微前倾着身子,手里捧着一份文件夹,恭谨地汇报着,额角在晨光下闪着细微的汗光。
“……情况就是这样,谈书记。陈区长那边,催得很紧,材料也很扎实。杜明渝副区长亲自送来的,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商院长说完,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谈越成的脸色。
谈越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是混合了不悦、不耐和烦躁的下意识反应。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送到嘴边,却没有喝,只是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了眼底掠过的冷意。
他沉默了几秒钟,让那份沉默带来的压力在空气中发酵,然后才缓缓放下茶杯。
“嗯,知道了。” 他淡淡的回道,“法院的工作,有法院的章程。我的意见是,依法依规办理,这是前提,是底线。”
他顿了顿:
“但同时,也要注重政治效果和社会效果。开州现在的情况,你我都清楚。刚有调查组来过,各方面的神经都还绷着。海燕集团是本地重点企业,牵扯面广,影响大。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不会低。所以,审理的过程,一定要谨慎,每一个环节都要经得起法律和历史的检验。不要急躁,把事实查清楚,把证据搞扎实,把法律适用搞精准,这才是对法律、对开州发展稳定大局真正负责的态度。”
他的话语冠冕堂皇,无懈可击。但每一个强调的词,每一个微妙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