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夹在两种势力的罅隙里,动弹不得,终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那段日子,她唯独盼望着战事尽早结束。到时候,皇帝与曹文举便会依言给她自由,助她从火坑当中跳出。
最后一战,两军对峙于疆场,将领们轮番叫阵。
隋内官横刀马前,骂得敌营兵卒皆面红耳赤。
她心里暗笑,这阉人倒真有些手段。
不待她笑完,却已被豫亲王捆住,丢在了战马之前。
“这女子名唤红觞,昔日乃江州城的船娘。”
眼前尘埃未散,她只看得到远处隋内官的刀光。
豫亲王仍未说完。
“听闻曹监军曾是她的恩客,做过露水夫妻,今可还馋她身子?”
身后,叛军们纷纷哄笑。
对面寂静无声。
烟尘落。
曹文举拉开了弓。
她拼命摇头,挣扎着想要坐起。
“曹文举,你们答应过——!”
箭镞破风。
答应过给她自由、救她脱离苦海……
原来,这便是所谓的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心上的痛,她不知是因箭伤,还是因为绝望。
上一次身死,她醉得厉害,什么也记不得了。
这一回她倒是清醒,眼见曹文举似浴血罗刹,大杀四方。
可她记得最深的,却不是他杀红了眼的模样。
敌军既败,战场上尸山血海无际。夜色里他独自回来,徒手拨开那一具具尸体,不眠不休地找她。
隋内官从旁劝阻,他恍若未闻,直到瞧见她已被砍断的躯干,才终似回过神来。
“静儿……”
曹文举低声唤她。
恩静,她原本的名字,在这里唯他一人知晓。
“他逼我杀你……”
她盯着他的背影,瞧他紧抱住那模糊血肉。
“我已为你报仇……亲手杀死了他……”
多可笑!
究竟是谁杀了谁,谁要向谁报复?
本应该放声嘲笑,又或者破口骂他……可她却泪流不止,随着他一同悲哭。
静夜,月如银钩,黑云压过天幕,将雨时分。
偌大的沙场上,只闻得男人的痛声呜咽,而女人的幽幽叹息,隐没于风。
记忆,便就中断在了秋雨乍落的一瞬。
当她再醒,已然人在江州城的皇宫。
听说这晴欢公主,连日来重病将死,如今竟不治而愈,连太医令亦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