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他越早回来,我心内越是欢喜。
可此话我真的能如实讲与岚棠?
我期盼冯千夙回来,是因我迫切想要知道,腹内胎儿是男是女。
若这孩子是男孩也罢,可我担心她是女儿,怕极了她会似我、似我那众多姊妹,成为出身卑微的庶女,成为哪家府上的贱妾。
这样的恐惧,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我。我等不到百日后请大夫再来看诊,我恨不得此时此刻便知晓答案。
唯独冯千夙对我说出,这一胎仍是男孩,我才能彻底放心,安稳下来。
“我知晓了。”
我虽迟疑未答,岚棠却似已得到答案。
“你急着想要见他。”
我原该摇头否认的。
可岚棠说得笃定,又说得再正确不过。
我启口,却哑然,无从辩驳。
“呵。”
他笑得极轻,话语却并不温和。
“爷的妾室怀了孩子,却最想见外面的男人。”
那嗓子低而冷,听得我不自觉地发颤。
“若非他离开得早,爷倒想要问问,你所怀究竟是谁的孩子?”
“妾身一心对爷,想见冯大夫只是因为——”
“你想见他,爷偏不让!”
未待我将话说完,岚棠蓦地扬声打断。
“待到八月,太医院一样诊得出这孩子的性别,何必寻冯千夙?”
我稍稍挣动,欲转过身面对岚棠,却被他紧紧揽住,抱在怀中。
“彼时御医若说这是女孩,咱们便舍了她。如此一来,又何愁我娶不得你?
他在我耳边哄劝,我却觉得愈冷。
我与岚棠担心着的,分明是两件事情!
岚棠不希望这孩子为女儿,是因担心他会无法娶我,可我却在担心她会活得太过艰难。
要解决岚棠的担忧,只需不生下她便罢,而要解决我的担忧,则……
直到这时,我才彻底意识到,我的担忧太过多余。
这孩子若为女孩,是不会被允许出世的。可笑我不知不觉之间,竟无论如何都希望她活下来。
刚怀平儿那时,岚棠说我日后若是有了女儿,便就不生。
那不过是一句假设,已令我心生惧意,而今我又有身孕,所怀的确有可能是个女儿……
这一次我心中肯定得很,我无法狠下心肠,放弃我的孩子。
无论这孩子性别如何,我都同样不会舍得。
上一次岚棠说出“不生”的话,我姑且未曾多言。或许是为母则强,这次我狠狠挣出他的怀抱,回身凝视住他。
“黛眉曾对妾身说过,‘人心可都是肉长的’。她如何也不敢信,爷您会说将孩子堕掉。”
泪水涌上,遮住双眼,我渐渐瞧不清身对面的岚棠。
“妾身同您相处日久,两次听您说出这样的话,愈发觉得,爷您怕不是铁石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