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姨娘没有四小姐想要的那件东西,她特意来寻了姨娘一遭,总会是有一些因由的。奴婢觉得,姨娘仍需要警惕着点,小心提防于她。”
蛐蛐儿总算是说了句合我心意的话。
点头轻笑,我自然同样知晓,是时候该对姜四、对豫亲王一党谨慎提防了。
“四姐的事,我自会留心。至于她今日来寻我的用意……兹事体大,你可是心中有数,知道该如何做了?”
“知道,知道。”蛐蛐儿亦朝着我笑,摆出副神秘样子,悄声回道,“奴婢刚才,在榻上睡得正沉。您与四小姐都说了什么,奴婢可一句话也没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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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与蛐蛐儿一番深谈,我方知父亲死后,姜白月对二十房都做了些什么。
蛐蛐儿身上的小登科,是夜闯姜府的男人强灌给她的。这之后蛐蛐儿抵死不从,却未待扬声惊嚷,已然有一干家丁、护卫闯入。那男人借夜色遁走,蛐蛐儿始终未瞧清他的面貌,可府里面却有不少人可以证明,二十房跑出来了一个男人。
究竟是贼人夜闯,还是幽会情郎,本就是黑白皆可的事情,大夫人却咬死了蛐蛐儿偷汉一说。
众口悠悠,那男人的确被一干人等撞见。大夫人欲将蛐蛐儿屈打成招,母亲不忍,便唯剩下替罪之法可行。故而蛐蛐儿在围栏外乍见了我,才说她不曾偷过汉子,而母亲亦不曾对不起姜老爷。
母亲料到了姜白月是欲除去蛐蛐儿,而非欲除去她,故而她若顶罪,大夫人便多少会有忌惮,不可能出得杀招。
姜白月倒未料到,原本布给了蛐蛐儿的局,却是被母亲接下。故而他未得以斩除蛐蛐儿,亦未将母亲置之死地。
凭借了出其不意,母亲保下了蛐蛐儿与她自己。
只可惜此计虽好,却属权宜,算不得什么精妙良方。
蛐蛐儿在府内无处求医,便只得跳进湖里,浸冷水以抵药力。秋水寒凉,她又怎禁受得住?寒气侵体再加上小登科,故她在见到我时,神志不清地喊着既冷且热。
而母亲被大房打断双腿,被独囚于院落之中,既没有大夫替她看过伤情,又无人敢给她分毫吃食。她便同蛐蛐儿一样,被府里所有人刻意忽视、遗忘,忍受病痛、冻馁,过得如姜白月所希望,生不如死。
蛐蛐儿在院子外,而母亲在院内。她再无法护蛐蛐儿半点,蛐蛐儿也无法照料到她。
眼下蛐蛐儿虽暂时脱离苦海,母亲仍受困在姜府之内。一时间,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太好的法子,无论是彻底解去蛐蛐儿体内的药,还是救母亲于水深火热之中。倒是此刻偏又再横生枝节,多了一个姜四,令我不得不防。
“爷的这只炉子,摆在卧房里面,已经有小半年了?”
岚棠闻言,放下了手中书卷,朝我看来。
相处日久,他懂我话未说毕。我朝他轻轻笑起,再度出言。
“四姐姐白日来访,特选在书房见我,却多半是想要寻这炉子罢了。”
“寻这炉子,还是寻炉子里的白炭?是你四姐欲寻,还是她背后的王爷欲寻?”
明人不说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