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轻掩上岚棠的唇,垂眸暗忖,复仔细措辞问他:“只求爷直白相告,皇上他所布之局,其中可有姜家?”
“或有,或无。”
岚棠答得含混,我拿捏不准,终是将白日见闻道出:“今日并非休沐,妾身却在春暖阁内,隐约见到了曹文举与……”
“文举将出为晋城通判,属御史台。此一来明贬暗升,得获风闻奏事之力,他百日内必弹劾豫亲王。”
“原是要离京外调?”
思及他今日本打算去寻红觞,我不由有些怀疑,这君臣同去春暖阁打茶围,究竟是为了什么?
“调任之前,他想要疯这最后一遭,皇上便也就由着他了。我本以为瑶妈妈碍于贵客登门,不会容红觞暗动手脚。不料红觞竟借你四姐的力,仍布一局。”
依照姜七之言,姜四早早寻到了红觞这座靠山。今日姜四至春暖阁,便是打算同豫亲王相见。至于这见面中是否有私相授受,无人得知,姜七也仅是臆断了那对男女会暗通款曲。
但既然红觞将雅间以豫亲王的名义定下,只怕她设计之事,定然将陷我于不义。
而此事姜四亦参与其中,只怕她二人早已经结为同盟。
今日做局,她二人各取所需,皆可以顺心称意。
“只是姜四哪怕算得周密,却仍防不住姜七。先时我若不拦,姜七定要在春暖阁外,揪住她闹开来了。”
“正是如此。皇上的棋盘上,姜七若在,姜家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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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四小姐带着婆子过来,说是接七小姐回去。”
群青敲了房门,原本坐在我对面的姜七便猛地站起。
“莫怕。记得我刚刚说的,该是你的,如何也跑不掉。”
姜七不知道岚棠昨夜的话,亦不知皇上所布之局。若对她讲,姜家几十口人的性命,皆系于她的婚约之上,恐怕她亦不会动摇分毫,仍将一心去钻营该如何挤进王府。
岚棠昨夜已讲得分明,姜老爷若将嫡女献与豫亲王,便坐实了勾结乱党之名。而若这亲事的主角换作姜四,她不过庶出,事情的性质自然不同前者。
我未同姜七道此中利害,仅说她终身之事有岚府替她做主。岚棠尚有要事与姜老爷相商,故她仍需待姜老爷亲自前来,再一同回去姜府。
此话半真半假,算稳住了姜七。她只消再居于岚府数日,姜四便会主动咬住鱼钩。
“暌违日久,四姐姐看起来,倒更胜往昔了。”
“呸!就她这站没站相的懒散样子,有什么可胜过往昔的?”
姜四进门,身前身后共跟着六七个婆子。乍见到这般阵势,姜七虽白了脸,却到底拿捏准我将护她,启口便叱骂起姜四。
姜四的变化,想她这般未历过男人的姑娘,自是不懂。
玩味轻笑,我上下打量过姜四的弱柳扶风之态,思及她方才跨过门时,暗里靠了身侧的婆子搀扶……便正如春暖阁鸨母所言,豫亲王床笫间的功夫,确是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