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岚棠面前蹲下身去,仰头望住他埋下的脸,心疼地伸手抚上他的颊侧,他却极力压抑着轻喟一声,侧首躲开了我的触碰。
“哪怕爷对红觞真的做了什么,妾身亦无理由或身份去干涉,爷您又是为何竟要自残若此?妾身曾说喜欢您这一双手,您怎能忍心逼迫妾身,将其亲自斩断?就算您不顾妾身感受,冬官第内一双手尤为重要,爷难道都不对仕途前程有所考量?”
“我方觉察那茶中有古怪,便借故避至内堂。怎料到红觞亦……”
岚棠话至此处,竟似有鲠在喉,难以成言。
“红觞亦入内堂?”不需岚棠再讲,我已然猜出大概,“她既算好了爷会提前离席,怎可能不借机与爷共处?”
“你不知晓。”岚棠摇头,尽管痛苦得闭紧双眼,却仍要坚持着解释道,“你不知内堂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怎能用这样诸事在握的语气轻巧说话……于我而言,那药效实在太烈,我却不得不于席间隐瞒。退入内堂,我便拔了匕首,打算暗中仅割浅表,留得清明。红觞她穿着中衣进来之时,恰撞见了这幕。”
“爷竟想用自伤抵那药力?!”
我本以为红觞是对岚棠趁虚而入,可原来……
“世上唯我一人可碰得你。反之除你以外,我不愿有他人碰我,亦不愿再碰他人。若仅伤了自己便能换个‘唯一’给你,我又缘何不为?红觞她疾奔过来,欲从我手中夺刃。两相争执,我竟触到她只着中衣的身子!而后我再想许你“唯一”,除去断腕一途,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法则之34
岚棠转过头来,回望住我,一双眼眸尽是决绝、绝望,却也无助、无措。
我不禁回想起那只幼犬,也回想起曾如幼犬般温润纯和的他。
那夜我初到岚府之内,岚棠未想要同我行房,却只关心我是否饿了,想不想吃些什么。眼中不掺杂半点情|欲的他,真心实意地仰头望来——或许早在那一瞬间,我便已然对岚棠情动。
我想要触碰他受伤的那只手,却方一动作,便被岚棠阻了下来。
“别碰……”
岚棠以另一只手抓握住我,语中甚至带了丝恳求意味。
“我知道你有多喜欢我这双手,也知道这手对工部有多重要。可是与之相较,我更无法容忍这手曾碰过红觞。方才我不该逼你太紧,可你若仍旧要我,就用匕首砍下我这手可好?”
“妾身方才自伤,爷心中感受如何?”
我摇了摇头,只转而问了这句。
岚棠不要冯千夙进来医他,又因思及我的伤势,准他进来。尚不论岚棠对我有情与否,至少我这一问的答案,应是能料定的。
“心痛不忍,如伤己身。”
岚棠眸光一闪,心绪显然有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