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天边的早霞红得刺目。恐怕不待夜晚,便将有风雨到了。

“主子……”

群青唤我唤得迟疑,反倒是平白惹人好奇。放下手里面的茶盏,我转过头去看她,却见她臂弯里搭着那件披风,一动不动立在床前。

“怎么?”

我方欲靠近,便见她倏然转身,手里捧一只秋香色的锦囊。

“奴、奴婢不是有意打开看的。方才一提披风,这锦囊也跟着滑了出来。绳子不曾系紧,奴婢故才瞥见了里面装的东西。”话至此处,她已然将方才的少许惊诧化为笑颜。

这秋香色的锦囊,瞧着并不眼生。近些日子,岚棠时常将它系在腰间。就连我也禁不住猜测过,这锦囊若非又是御赐,便只可能内里藏了宝贝。

而今群青不经意的过失,倒令谜底乍然间显现出来。

倚仗岚棠的精巧技艺,的确只消得惊鸿一瞥,便足以辨认出这木雕所刻为谁。

锦囊不大,其中木雕亦是可爱玲珑。不待群青将它取出,我便已瞧了个十之八|九。若说岚棠雕刻的并不是我,那就更无可能会是他人……

思绪顿住,我抬手夺下了恰被群青取出来的木雕。

“瞧您急的。”群青未懂我的心思,仍灿笑着揶揄我道,“主子这回可算是信了奴婢的话?少爷他啊,嘴上不说,心里面可把您宝贝着呢!”

我只能回以勉强僵硬的一丝浅笑,目光却紧盯住掌心里的半身木雕。虽未漆上油彩,雕像的一张玉颜仍似脂膏塑就。伴着尚且残存的桂木原香,我克制住指尖颤抖,将木雕缓缓旋过一周,又再颠倒过来。

是了,原在这里。

早年在姜府翻阅过诸多书目,我便已有所闻,重洋之隔的番邦异域,常将心上女子雕作半身木像,底刻其名,用以求娶、用以传情;如祝如咒、永以为好。

岚棠身在工部,又恰谙此技艺,这些与之相关的风俗世情,怎会未闻?

眼中有什么遮了视线,晨光扭曲着四散晕开,可木雕底部的“妩儿”二字,于我而言却仍旧刺目不已,清晰可辨。

这木雕所刻,并不似群青所想。

妩儿——岚棠将她的名字刻在了木雕之下!他想要永以为好的人,是妩儿啊!

“……木犀质坚,细白光洁,用以雕刻再好不过……这分梢里面,你最喜欢哪枝……”

岚棠彼时曾说过的话,如闷雷般回响在我脑海。我不知究竟该庆幸喜悦,还是该落寞神伤。

原来他并非厌憎于我,才锯掉我所喜欢的那枝分梢……原来他想用那分梢刻作木像……原来他为其刻像之人,是他真正牵念着的妩儿……